第46章 水底的听众，真由美的大胆坦白

苏辰的背脊贴着池壁的石头，水温烫得他后背发麻，但他完全顾不上。

这段对话的走向，己经彻底脱轨了。

丽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

丽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困惑。

“矿洞那次他用身体挡住碎石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这个白痴不能死在这里。”

居间惠没有接话。

池水发出轻微的涌动声。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他，看他每天吃什么，看他受伤的地方恢复得怎么样，跟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去看他的手，看那些包扎有没有松。”

丽娜停了一下。

“我以前对谁都没有过这种反应。”

苏辰在水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队长，你问我是不是别的什么。”丽娜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苦涩，“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说。”

“如果真由美在摩天轮上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会很不舒服。”

居间惠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飘在蒸汽里，扩散到了D区的每一个角落。

也扩散到了苏辰藏身的岩石后面。

“丽娜，我理解你的感受。”

“队长呢？”

“什么？”

“队长对他是什么感觉？”

池子里的水完全静止了。

苏辰的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砸，比平时快了不少。

居间惠的回答隔了大概五秒才到。

“我是他的上级，不存在你说的那种感觉。”

丽娜哼了一声，那声哼里面装了多少不信可以绕池子三圈。

“队长，你凌晨三点调红外卫星找一个参谋，你觉得这是正常的上级行为？”

“出于安全管理需要。”

“半夜让野瑞调取游乐园的内部监控看了三遍呢？”

“调查取证。”

“昨天他出门没穿外套回来，你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马克杯呢？”

“手滑。”

居间惠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苏辰在岩石后面差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丽娜笑了。

那个笑声不带恶意，但里面有一种很微妙的释然。

“队长，你看，你也不知道。”

居间惠没有反驳。

水面上又安静了。

苏辰的终端在水下无声地闪了一下，L-07的D-4警报倒计时归零了。

系统自动上报。

三到五分钟之内，居间惠的终端会弹出他未确认的记录。

他现在必须离开。

苏辰贴着池壁开始移动，身体压得极低，每一步都控制在五秒以上。

热水包裹着他，每一个动作都会产生微小的水波纹，他只能把幅度压到最低，让它消散在池面的热对流里。

三步之后，他移动到了池壁的拐角处。

这里离居间惠不到三米。

蒸汽在这个角度薄了一点，他能看到居间惠的侧影——靠在池壁上，一只手搭在池沿的石头上，湿了的短发贴在颈侧，锁骨以下隐没在水面之中。

苏辰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到只剩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方。

第西步踏出去的时候，拖鞋底擦过了池底一块不平整的石板。

那个声响在安静的D区里，清清楚楚。

居间惠的头偏了一下。

“什么声音？”

苏辰的身体钉在原地。

丽娜也偏过了头。“哪里？”

“那个方向。”居间惠的下巴朝苏辰所在的拐角抬了一下。

蒸汽翻滚着，白色的雾气在两个人之间晃动。居间惠的目光只要再偏两度，两个人就会西目相对。

苏辰的脑海里弹出了系统面板。

【紧急词条抽取——自用词条：肺活量惊人（B级），水下闭气延长八倍，持续两小时。】

贴。

胸腔里涌起一股充盈感，苏辰没有多想，整个人无声地沉入了水中。

热水没过头顶，耳朵里充斥着低频的嗡鸣，水面上方的声音变得含混遥远。

他睁开眼，矿泉水透明度很高，池底的天然石砖在灯光折射下泛着暖黄色。

他贴着池壁继续往紧急出口的方向挪，双手撑着池底石板，速度压得极慢。

水面上方传来居间惠的声音，穿过水层有点模糊，但还能分辨。

“好像没什么。”

“你过去看看嘛。”丽娜的语气。

“算了，可能是出水口的水压变化。”

苏辰的肩膀在水底松了一点。

词条生效之后，闭气变得异常轻松，完全没有三十秒后胸口发闷的感觉。他继续移动，又过了两步，绕过了拐角最危险的那一段。

距离紧急出口还剩两步。

门在水面上方一米二的位置，他只要从水里站起来推开就能出去。但站起来的动作会产生水声，D区这么大点地方，传过去不到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