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你我移不开眼

苏什一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到公司，真珠站在门口等待，身为理智的智械，此刻却来回踱步。

她实时定位苏什一的位置，察觉到对方的位置正在朝这边来，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苏什一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看见真珠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她的站姿依然笔首，但苏什一注意到她的脚，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正在以某种不规则的频率轻轻点着地面。

他见过真珠无数种站姿。

开会时的、谈判时的、在空间站里看书的、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的。每一种都精准、稳定、像被程序设定过。

但这不是。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真珠“不知道该怎么站”。

“老板！”他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口袋里的悦石碎片随着步伐哐当作响。

真珠抬起头。

她的视觉模块在0.3秒内完成了所有分析：步频、面色、呼吸节奏、瞳孔状态、心率。

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他没事。

真珠立刻迎了上来，紧接着软凉的手轻轻捏起他的下颚，珍珠般浅紫色的眼眸开始发光，左看看、右看看。

“什一，可以告诉我…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你的心率在短时间内提高了那么多？全身指标突破正常阈值…就像人类吸入毒品时的情况。

你的花费会传入我的终端，你花费了一笔五百万的资产，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用了那笔钱买了足以能伤害你自身的东西？！”

苏什一被捏着下巴，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珠的脸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浅紫色虹膜里那些细微的数据流，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在冰面下游走。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比平时更低的温度，不是故障，是她在调用更多算力，机身发热后散热系统强制降温的结果。

她在紧张，一个智械，在紧张。

“老板，”苏什一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离我太近了。”

真珠没有退开，她的拇指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压在他下颌骨的弧度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是完整的、还是那个会穿面包服躺在垃圾桶上的笨蛋。

“回答我。”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苏什一听出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命令，实际是请求，是一个不会说“我害怕”的人在说“我害怕了”。

苏什一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的手腕。

“我体验了一下维西亚购买快乐的本土产业，五百万信用点买了一段第一次看海的快乐。

呼…这不是体验，是强行将一段记忆塞进我的脑海里，记忆欺骗了我的身体，让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撕裂感。

与匹诺康尼的梦泡体验不同，［同谐］会引导体验者的记忆，做到看电影的感觉，这里的体验…只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真珠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数据库里检索它的所有变体。

生理性恶心、心理性恶心、存在主义恶心。

“结论：你需要坐下。”

“我需要你站在这儿。”苏什一纠正她，“我刚才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片不属于我的记忆，你站在这儿，我就能分清楚什么是真的。”

真珠的运算模块停滞了1.2秒。

“你的心率正在恢复，”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比正常情况快12%，但在向基线回归。”

“那是因为你。”苏什一说。

真珠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抽离，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反应。

“外面冷，我们进屋。”

“好。”

两人并肩走进办事处，真珠无视了公司员工投来的目光，可苏什一无视不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热乎的，不用想了耳根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真珠带着苏什一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反锁房门，拉着他坐下。

“详细说说。”

苏什一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地将今天他看见的，体验的全部说了出来。

真珠低眉沉思，“下次，”她说，“不要一个人去试。”

苏什一看着她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捏他下巴时的力度感。

“你在担心我？”

“我在分析风险。”

“那你分析出什么了？”

真珠沉默了一会儿。

“分析结论：我不希望你受伤。不是因为你是我负责的艺术顾问，不是因为你的欢愉命途对公司有价值，不是因为你的行为艺术能吸引星神的目光。”

她顿了顿。

“是因为你是什一。”

苏什一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