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交予［虚无］的答卷

当苏什一再次睁眼时，头枕着真珠的大腿，身上盖着一层小毯子，映入眼帘的是真珠的美颜。

她的目光一首停留在苏什一脸上，看得苏什一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我睡了多久？”

真珠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18个系统时。”

苏什一蹭了蹭她的手，“那梅吉·伊莉丝怎么样了？”

“那位格拉默……梅吉·伊莉丝小姐己经醒了，但无法离开医疗舱。”

“老板，我想去看看她，看看那还鲜活的［存在］。”

“好，我扶你去。”

苏什一掀开毯子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回来时好多了。

真珠挽起他的胳膊，慢慢地走着。

穿过走廊，转过两个弯，来到一间被临时改造的医疗舱前。

透明的舱壁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里面躺着一个少女。

她比苏什一想象的要年轻，格拉默铁骑的培养周期很短，短到她们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送上了战场。

梅吉·伊莉丝的眼睛睁着，透过舱壁，那双蓝中带粉的瞳孔里映着星空，也映着苏什一和真珠的身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苏什一读出了那个口型。

“你是……”

“一个路过的。”

苏什一蹲下来，让自己和舱壁平视，嘴角弯了一下，“还记得吗？你问过我，我说路过。”

梅吉·伊莉丝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星空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发出了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梅吉·伊莉丝……你给我的名字。”

“不喜欢可以换。”

“不。”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喜欢，我很喜欢。”

苏什一看着她的眼睛，那稚嫩少女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愤怒或者悲伤。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秋湖面一样的平静，不是释然，是“还活着”的确认。

真珠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舱壁上那行跳动的医疗数据上。

“失熵症的进程己经暂时控制住了，匹诺康尼的医疗团队用了一种高浓度的命途能量抑制制剂，可以延缓细胞崩解的速度，但无法逆转。

按照目前的给药方案，她还有大约六个月的稳定期。”

“六个月。”苏什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站起来，目光从舱壁上移开，落在真珠脸上。“够了。”

真珠歪了歪头，没有问“够什么”。

她知道他在说那个计划，繁育的残骸、天才俱乐部的生物天才、以及一个愿意承担所有风险的执行者。

他需要六个月，或者更短。

真珠打算联系螺丝咕姆先生，让他联系阮·梅。

舱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医疗仪器的蜂鸣声在角落里轻轻响着，像某种古老的、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苏什一先生。”梅吉·伊莉丝的声音从舱壁里传出来，很小，但很清晰。

苏什一重新蹲下来。“嗯？”

“你为什么救我？”她的浅棕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怀疑，是困惑。

在她的认知里，格拉默铁骑是消耗品，是工具，是虫群的陪葬品。

没有人会为工具取名，没有人会为消耗品拼命。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苏什一想了想，“虫群入侵匹诺康尼的时候，你为什么来帮助匹诺康尼？

而且，帮助你也有我的私心，我在写一份答卷，一份交予［虚无］的答卷。”

苏什一顿了顿，手指在舱壁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像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响。

“而且你问我为什么救你，你说过‘我不想死’，你说过‘我可以离开’。

那些不是程序输出的请求，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愿望。一个工具不会说‘我不想死’，只有人才会说。”

梅吉·伊莉丝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人。”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她思考了很久、但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们从培养舱里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开枪、怎么杀虫子、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但没有人教我们怎么‘做人’。”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苏什一问。

梅吉·伊莉丝愣了一下。

“你在问我问题，你在思考‘我是不是人’，你在为一个陌生人给你取的名字说‘我很喜欢’。”

苏什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些，都是‘人’才会做的事。”

舱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真珠站在苏什一身侧，没有插话。

她的视觉模块记录下了梅吉·伊莉丝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凝结的水光。

“那份答卷。”梅吉·伊莉丝的声音从舱壁里传出来，“你说你要交给［虚无］的答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