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慕帷［幽灵］

从中层区去上层区还是有段距离的，一路上不少商贩在向两人推销自己卖的东西。

还有一些视线打量着两人，显然又是一些想要赚一笔的人。

无奈，苏什一拿出飞天小毯子，人群才开始散去，就连暗中的视线也逐渐消散。

显然，使用命途能量，就会被这里的人下意识认为是［档案］人员。

从中层区去上层区的路比苏什一想象的要远。

每一条街道都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皱纹里塞满了人、货物、气味和声音。

灰色的布幔从头顶的晾衣绳上垂下来，被风鼓起又吸瘪，像一排在慢动作呼吸的肺。

苏什一收起小毯子，和真珠并肩走。

不是不想飞，是在这个连天空都是灰色的地方，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彩色糖果。

他们的出现己经够扎眼了，在没清楚这个世界底细前，还是不要那么明目张胆。

“肉干！肉干！”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妇人从门槛上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根黑乎乎的、辨不出原材料的条状物，朝他们晃了晃。

“存了三年的老肉干！有劲！”

苏什一瞥了一眼那根肉干，没说什么，只是挽着真珠加快了脚步。

真珠偏过头，目光越过苏什一的肩膀，落在那位老妇人身上。

她的视觉模块捕捉到老人举着肉干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发病，是饿的。

“她的基础代谢率低于正常值。”真珠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什一能听见。

苏什一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在骗人。”真珠说，不是疑问。

“我知道。”

“但你不想拆穿。”

苏什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只有一种“你知道就好”的默契。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晾满灰色床单的窄巷，空气里混着皂角和灰尘的味道。

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颗圆滚滚的、灰绿色的果子。

她没有吆喝，只是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苏什一走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瞳孔的颜色被灰色的光线洗得太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底色。

“……买一个吧。”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什一蹲下来，看着她面前那几颗果子。

“多少钱？”他问。

小女孩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颗……一个铜灰币。”

苏什一从布袋里摸出一枚银灰币。

银币在灰蒙蒙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一颗被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星星。

小女孩的眼睛跟着那道光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摇了摇头。

“太大了，我找不开。”

苏什一没有把银币收回去。

他把银币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从那几颗果子里拿起一颗。

果子很轻，轻得不像一颗能吃的果子。

“不用找了。”他站起来，把那颗果子揣进口袋。

小女孩盯着地上那枚银币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攥进手心里，手心太小，银币的边缘硌着她掌心的纹路，有点疼。

她没有说谢谢，但苏什一走远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嗯”。

“那颗果子不能吃。”真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知道。”

“它的表皮含有微量毒素，需要经过高温处理才能去除。”

“嗯。”

“你把它揣进口袋，不是为了吃。”

真珠沉默了一秒。

“你在难过。”

苏什一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是啊，面对那个卖肉干的老太太的时候，我就难过的要哭出来。”

灰蒙蒙的街道在身后缓缓退去。

上城区的轮廓从灰色的天幕下浮现出来，建筑比中城高了一些，也整齐了一些。

苏什一忽然停下脚步。

“老板。”

“嗯。”

“你说，这颗星球上的人，他们还‘活着’吗？”

真珠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被灰色光线削去了一半轮廓的脸。

她的视觉模块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所有分析，但她没有输出任何一条结论。

“活着。”她说。

苏什一偏过头看她。

“‘活着’的定义，是生命体征的存在、意识的清醒、以及与环境进行物质和能量交换的能力。”她顿了顿，“他们符合上述所有标准。”

苏什一听完，只是牵起她的手，语气无奈又懒散。

“走吧。”

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最起码得理解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灰港上层有着一圈很高的围墙，只有一条路能通往上层，道路两旁有护卫看守。

苏什一牵着真珠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