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想笑就笑

苏什一和真珠来到了上城区的碎谷场，说是“场”，其实更接近一座被灰色粉尘覆盖的巨型仓库。

灰石砌成的高墙从两侧收拢，在头顶合出一道狭窄的天际线。

碎谷的机器蹲在仓库深处，铁铸的碾轮有一人多高，表面被磨得发亮。

空气里飘着细密的灰白色粉末，落进喉咙里，涩涩的。

一个围着油布围裙的男人从机器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铁皮桶，桶沿上沾着没倒干净的碎谷残渣。

他看见苏什一和真珠，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在真珠腰间那枚宝石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买碎谷？”

“买。”苏什一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这怎么卖？”

男人把铁皮桶放在脚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

“散客10铜币三斤，整袋拿12铜币五斤。”

他抬起眼皮，那双被灰色眼眸看向苏什一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你要多少？”

苏什一看了一眼真珠，然后拿出80金灰币。

金灿灿的圆形金属片在仓库昏暗的油灯下叠成一垛，每十枚一列，整整齐齐地码在匣子里。

碎谷场的男人盯着那匣金子看了三秒，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数，在这个世界做生意不需要数金子，因为能拿出这么多金灰币的人，不会为了几斤碎谷跟他讨价还价。

“麻烦把碎谷运到灰港旧广场，不出意外，最中心会有一个叫酒馆的建筑，你先运几吨，后面在通知。”

“灰港旧广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是否还活着。

苏什一点了点头，“对，灰港旧广场，你把碎谷送到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行！明天早上第一批准时送达。”

处理好碎谷的事情之后，两人手里还剩10金灰币，接下来他们去灰港的银行换了不少铜灰币和银灰币。

两人还因为没有身份的原因，金灰币被扣在银行，说什么要证明这钱是你的，你才能取。

苏什一首接被气笑了，雷蟒在银行炸开，最后银行行长出来，不仅没有收钱，还免费给了两人大量的铜、银灰币。

两人从银行出来的时候，苏什一将两袋沉甸甸的灰币收进命途空间，雷蟒在他身后缓缓消散，最后一缕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像是还没骂够。

真珠捏了捏他的手，这是在安抚苏什一的小情绪。

“什一。”

“嗯～怎么了？老板？”

“没事，安抚一下我的爱人。”

苏什一脸颊一红，然后挽起真珠的胳膊，黏着她。

两人沿着中城的石板路往旧广场的方向走。

街道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从灰石砌成的楼房变成了碎砖垒成的矮屋。

灰港旧广场比苏什一想象的要大。

不是那种“宽敞”的大，是“空”的大，大灾变之前的广场有多大，现在的空旷就有多大。

灰色的石板从脚下铺展到视野尽头，缝隙里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雕像，准确地说，是半座。

雕像的头己经碎了，碎石散落在基座周围，被荒草吞没了大半。

剩下的是躯干和一截抬起的臂膀，手指的方向是天空，但指尖己经断了。

苏什一看着这个雕像，若有所思，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欢愉］的力量凝聚在雕像上，这座雕像变成了阿哈的雕像。

手臂弯曲抱着一堆面具和小玩具，小臂上还站着一只戴眼罩的鸽子，正做着踢腿的动作。

“阿哈没有头，你也没有头，刚好！老板，酒馆就建在这里吧。”

真珠点点头，观察了一会这个阿哈雕像，然后说道。

“好，愿乐子神保佑。”

苏什一被噎了一下，“老板，你不是信仰琥珀王吗？”

“结论：我给你开了个玩笑。”

苏什一盯着真珠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旧广场上滚了两圈，撞上那座阿哈雕像又弹回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正在学飞的小鸟。

笑的理由，没有，他想笑就笑！

他开始在广场上踱步，脚步踩在灰绿色的苔藓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酒馆的牌子叫‘坐一会儿’，招牌我亲自做，挂在那座雕像的脖子上。

门口摆一张桌子，做一个小棚，不收钱的那种，谁都能坐下来喝杯水，不喝酒也行，喝水也行，什么都不喝就那么坐着也行。”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片空旷都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