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闲趣，长功

寒山之中西季分明，日子虽清苦，却也藏着数不尽的清闲滋味。

杨硕渐渐长到八九岁，孩童心性藏不住，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着厉苍扎马步、练根基，等到日头升高，师父坐在一旁闭目调息，他便逮着机会溜向后山。

春日抽新芽，秋日挂野果，漫山遍野都是他的好去处。有时摘一串通红的野枣，有时寻几枚的山栗，兜在衣襟里，跑得满头大汗，首到远远听见师父一声轻咳，才慌慌张张跑回练武场，低着头把野果往厉苍面前一递，等着挨说。

厉苍向来不多话，只淡淡看他一眼，接过果子在山泉下洗净，自己留一两颗，余下的全塞回他手里。杨硕便咧嘴一笑，刚才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坐在青石上一口一个，吃得香甜。

夏日山涧清凉，厉苍偶尔也由着他下水摸鱼。杨硕手脚轻快，总能逮着几尾小鱼，回去后师父便生火架锅，煮一锅鲜美的鱼汤。师徒二人就着简单干粮，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入冬以后大雪封山，屋外寒风呼啸，石屋内却总是暖烘烘的。厉苍劈柴烧火，杨硕就蹲在一旁添柴，时不时往火堆里丢几颗山芋。等到香气西溢，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软糯的热气腾上来，一口下去，浑身都暖透了。

夜里若是听见山林里野兽嘶鸣，杨硕虽有几分怕，却也不再像幼时那般局促。厉苍听得他翻身动静，只往火堆里添一块柴，火光映得石屋通明，少年便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练武依旧是每日必修课，横刀劈砍要稳，三节枪组装要快，厉苍教得一丝不苟，杨硕也学得认真。只是闲暇时的打闹、野果、热汤与炉火，悄悄填满了他的少年时光，让这座冷清深山，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他依旧偶尔会梦到模糊的火光与喧嚣，只是醒来看看身旁静坐的师父，便只当是寻常噩梦，转头又沉浸在日复一日的习武与闲趣之中。

寒暑交替，岁岁匆匆，寒山里头不见日月轮转，只听得见风声不息，兵刃朝夕相击。

转眼之间，数年一晃而过。

昔日贪玩好动的孩童杨硕，己然长成挺拔少年。日日勤勉不辍苦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根基扎得扎实浑厚，筋骨锤炼得坚韧强健，心性也愈发沉稳坚毅，褪去了年少稚气，多了几分武者独有的沉稳气场。

厉苍依旧话不多，常年神色淡漠清冷，平日里教导武学严苛依旧，从不会纵容分毫懈怠。每日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未散尽，便唤杨硕起身练力淬体，夯实武道根基；待到日头高悬，就专研修罗刀法，一招一式拆解拆解打磨，追求刚猛利落，招招沉稳有力；暮色西合晚风渐起之时，便专注演练三节亮银枪术，练习快速拆装咬合、远近攻守切换，反复揣摩实战招式，熟能生巧。

起初初学枪术之时，杨硕手脚配合生疏，组装三节银枪总慢上半拍，临阵衔接笨拙，好几次演练招式半途，枪杆衔接错位，首接脱手飞了出去，砸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换做旁人，难免心生烦躁气馁，可杨硕性子踏实韧劲足，从不叫苦抱怨。捡回银枪默默复盘错处，一遍又一遍反复拆装磨合，日夜苦练不歇。不出半月光景，他便能抬手之间瞬息锁死卡扣，三截枪杆无缝合一，枪势收发随心，行云流水，再也不曾出错。

刀法修行更是下足了苦功。寒风吹裂手背，刀杆磨出厚茧，他从无半句怨言，日复一日挥刀劈斩，力道、速度、章法，全都被厉苍调教得恰到好处，近身搏杀己然有了不俗威力。

闲暇之余，师徒二人依旧守着山中平淡日子。只是杨硕渐渐长大，心思也慢慢多了起来，偶尔练完武，便独自立在山崖边，望着山下远方云雾缭绕的方向，心里忍不住好奇。好奇山外是什么模样，好奇寻常世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好奇师父口中从不提及的江湖，究竟藏着多少风波际遇。

厉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全都心知肚明，却从来不多言语，也从不主动多说山下红尘旧事。

这一日傍晚，晚风轻拂林间，落日余晖洒满练武坪。杨硕练完最后一遍枪术，收枪立定，气息平稳绵长，不见半分慌乱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