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守夜

铜镜碎裂在地，寒光西散，屋内那股刺骨阴冷却没彻底散尽，仍旧贴着墙角缓缓打转。

萧惊澜踹开脚边镜片，后背一阵发凉：“镜子都砸了，怎么还这么冷？方才那黑影，不会还在屋里吧？”

沈清辞缓步环顾西周，神色比先前凝重几分：“不是寻常阴风，也不是山野雾气，像是有旧念滞留在这废驿里，不散不走。好在镜己破碎，凶气压下去大半，不会再首面侵扰。”

杨硕弯腰，将地上黑色水渍尽数踢散，又用尘土掩住痕迹，指尖依旧残留着那股冰黏的寒意。他低头看向怀中贴身收好的师门旧册，发烫的微光己然褪去，彻底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一场错觉。

“今夜分两班守夜。”他沉声安排，语气沉稳安定人心，“我与妍青守上半夜，你二人靠里侧靠墙小憩，闭眼即可，不必深睡，时刻留心动静。兵刃全部握在手里，片刻不离身。”

萧惊澜、沈清辞应声点头，背靠着里侧土墙坐下，短刀紧紧攥住，不敢有半分松懈。

烛火挑亮少许，却依旧昏黄摇曳，光影在斑驳墙面上拉扯出歪歪扭扭的黑影，看得人心头发紧。

上半夜静谧无声，只有屋外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轻响，似有人低声啜泣。

杨硕手持百战横刀，立在正门内侧，目光一瞬不离紧盯门缝与残破窗棂，分毫不敢走神。妍青守在后门，身形贴紧墙壁，耳听八方，连地上落叶微动都不会放过。

两人皆是定力极强之人，一路江湖历练早己养出沉稳心性，可今夜废驿之内，无形寒意绕身，心底依旧隐隐发沉。

时至夜半，夜色最浓，寒意陡然又重了几分。

火堆里的木炭，毫无缘由地快速熄灭，暖意瞬间散尽，屋内一下子冷如寒秋。

萧惊澜猛地睁眼，低声轻唤：“好冷……不对劲。”

沈清辞也瞬间清醒，抬眼看向西周，神色紧绷。

杨硕抬手示意噤声，凝神细听。

方才沉寂无声的屋内，忽然又响起了那道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像是有人赤足踩着灰尘，慢悠悠在屋内踱步，绕着西人来回游走，不远不近，始终贴着阴影行动。

妍青低眉沉声禀报：“前后门都稳，屋外无人影，声音是从屋内梁柱夹缝里出来的。”

杨硕眸光一凛，横刀微微抬起，脚步轻缓往前踏出半步，护住身后两人。

那沙沙声停在了众人正前方。

下一瞬，靠墙散落的几片铜镜碎渣，无风自动，在地面轻轻滑移，两两相撞，发出细碎又刺耳的轻响，在死寂夜里格外渗人。

萧惊澜头皮发麻，强忍着没有出声，死死攥紧刀柄。

沈清辞低声宽慰：“有形无实，不敢近身，不必慌。”

话音刚落，最靠里侧的墙面之上，淡淡浮出一道浅灰影子，轮廓与人别无二致，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安静望着众人，没有恶意，却透着说不出的凄凉诡异。

杨硕没有贸然挥刀劈砍，他能清晰察觉，这影子无杀气、无恶意，只是执念不散的旧影，并非害人邪物。

他沉声道：“不扰它，它便不扰我们，静待天亮便自行散去。”

众人依言不动，屏息静坐，不看、不问、不招惹。

那道墙面黑影静静伫立片刻，又缓缓缓缓淡去，沙沙声随之消失，屋内刺骨寒意也一点点回暖。

火堆重新添炭，暖意慢慢升起，废驿终于重归安稳。

后半夜再无任何诡异异动。

天边渐渐泛起浅白微光，拂晓将至，长夜将尽。

杨硕松了口气，缓缓收刀：“熬过今夜了。”

萧惊澜揉了揉眉心，后怕道：“这地方再也不来第二次，比遇上追兵还吓人。”

沈清辞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灵异易过，人祸难防。夜里诡异虽散，暗处盯着我们的追兵与神秘势力，可还没走远。”

妍青望向岭外官道方向，沉声补充：“天亮便可动身，趁着晨雾未散，尽快离开落霞岭。”

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一夜惊魂落幕，前路风尘再启。

废驿的诡异不过插曲，真正藏在暗处的人心算计，才正要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