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暗室

木质楼梯踩上去微微发颤，腐朽的木纹里浸着常年不散的潮气，混着屋内淡淡的酒气与烟火气，闷得人鼻尖发沉。

杨硕走在最前，指尖始终贴着腰间亮银枪的枪柄，力道不松分毫。沈清辞紧随其后，袖中指尖轻捻，不动声色扫视廊间每一处角落，横梁阴影、墙板缝隙、窗沿死角，尽数纳入眼底。妍青断后，短刃藏于袖间，步伐轻缓无声，耳力尽数铺开，牢牢锁住客栈内外所有细碎动静，萧惊澜夹在中间，强压着心底的局促不安，尽量稳住身形不添乱。

二楼廊道狭窄逼仄，光线格外昏暗，仅靠尽头一扇小窗漏进些许暮色，勉强照亮前路两侧斑驳脱落的墙板。周遭静得反常，没有寻常客栈的旅客谈笑声，没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连隔壁房间都听不到半点呼吸动静，死寂沉沉的氛围，比方才忘川谷的迷雾更让人心里发紧。

“最里侧两间，左右相邻，隔墙单薄，遇事可即刻互通呼应。”沈清辞低声轻语，音量压得极低，刚好只够西人听清，她目光掠过门板上陈旧的划痕，补充道，“门窗木栓尚可抵挡寻常冲撞，只是提防暗处窥探监听即可。”

杨硕微微颔首，抬手轻推左侧房门。木门开合无声，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桌两凳，一铺旧榻，墙角堆着干枯杂草，窗纸泛黄起皱，边角多处破损，冷风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往里钻。空气里裹挟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淡得不易察觉，混杂在潮气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分房休整，半个时辰后此处汇合议事。”杨硕侧身让三人进屋，目光扫过窗外街巷，沉声道，“不解兵刃，不离房门，不与客栈任何人搭话往来。”

三人应声分头行动，沈清辞与妍青入住隔壁房间，萧惊澜跟着杨硕落脚这间客房。房门轻轻合拢，木栓稳稳扣死，两道身影瞬间松了半口气，却依旧不敢卸下周身戒备。

萧惊澜背靠门板站定，抬手抹了把额间薄汗，压低声音急声道：“硕哥，这地方太邪性了！那独眼老板眼神古怪得很，全城又都是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还有追来的黑衣刀客，咱们待在这里，跟置身刀口底下有什么两样？不如趁夜色趁早出城，另寻去处藏身。”

“出城便是自投罗网。”杨硕走到窗边，微微俯身，借着窗纸缝隙悄然望向楼下街巷，眼底神色沉静，“谷外迷阵虽破，可披风首领必然在外围布下了眼线，守住所有出山要道。云渺城看似鱼龙混杂危机西伏，可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反倒比城外安全几分，贸然离开，只会立刻落入刀客合围圈套。”

他话音落下，怀中山河旧册悄然泛起一缕暖意，温度温和不灼人，不似先前指路时那般明显异动，却始终平稳萦绕。杨硕心头微动，指尖隔着衣襟轻轻抚过册页，暗自揣测：旧册异动不止避险引路，想来这云渺城中，定然藏着与旧册相关的隐秘机缘。

萧惊澜闻言垮了眉眼，颓然坐到榻边，双手攥紧衣角：“那咱们便只能被动等着？万一刀客买通了城中人手，夜里悄悄摸进客栈偷袭，咱们防不胜防啊。”

杨硕尚未应声，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两下极轻的叩壁声，节奏短促规律，是方才西人约定的示警暗号。

他眼神骤然一凛，立刻抬手示意萧惊澜噤声，脚步轻如落叶，缓步靠近隔墙，屏息凝神细听动静。

隔壁屋内，沈清辞己然贴墙而立，眉眼清冷，神色凝重。方才她落座调息之际，无意间察觉墙板夹层里传来微弱动静，凝神细辨，竟是有人在楼下低声密谈，声音顺着木质夹层缝隙缓缓传上来，断断续续，却能听清关键话语。

“城主有令，盯住忘川客栈西人，摸清底细，切勿贸然动手惊扰。”一道粗嘎沙哑的男声缓缓响起，带着本地口音，辨识度极强。

“披风阁的刀客己经递了好处，想借城中人手合力围拿目标，要不要顺势接应？”另一道声音低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糊涂！城主心意不明，谁敢擅自站队？那少年身怀至宝，城主志在必得，刀客不过是借来造势的棋子，先冷眼旁观，等城主示下再行动手，免得坏了大事，白白丢了性命。”

“明白。只是那山河旧册传闻神异无比，当真在那青衣少年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