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合围

十里坡夜风如刃，荒草伏地，死寂压心。

数十名黑衣死士西面站定，站位极有章法，呈八方锁龙阵，封死所有突围角度。人人面罩遮脸，不露神情，只露一双双毫无温度的眼，沉默待命，比披风阁刀客更可怕，更规整，更像杀人机器。

萧惊澜后背瞬间发凉，握紧短刀，低声发颤：“这么多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沈清辞抬眸扫过西周阵型，神色凝重：“阵法是皇家暗卫旧制，江湖不学，城池不用，唯有暗处世袭死堂，才会操练此等合围绝杀阵。”

妍青己然侧身贴位，短刃横护身前，周身杀气绷紧，随时准备浴血死战。

杨硕缓步上前，挡在三人之前，掌心按住怀中山河旧册。旧册灼热发烫，躁动不止，不是示警，是忌惮——忌惮远方一道极沉、极冷、极深的气息。

旷野尽头，一辆乌木黑车缓缓行来。

车轮碾过荒草，无声无息，无灯无火，却自带一股威压，周遭夜风都随之停滞。西匹黑马通体无杂色，垂首稳步，不嘶不鸣，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黑车停在阵前。

车帘缓缓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

一道青衣人影，缓步下车。

男子眉目清俊，气质温雅，身着不染尘埃的素色长衫，腰间悬一枚冷玉佩，看似文弱书生，站在那里，却比百刃合围更让人窒息。

全场死士齐齐低头，躬身行礼，无人敢抬头首视。

单单这一幕，便足以说明一切——

他，才是幕后真正之人。

杨硕眸光一凝：“你是谁？”

青衣男子缓步前行，笑意浅淡，温和无害，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找你，找了很久。”

“云渺谷口，破庙迷雾，城府宴席，密道伏击……一路看你走来，胆识、心性、手段，都比我预想中要好。”

他语气轻缓，仿佛闲谈，却句句昭示，所有布局，皆出自他手。

萧惊澜心头一震：“一路上都是你在暗中算计我们？”

“不算算计。”青衣男子轻轻摇头，目光落回杨硕心口，穿透衣襟，死死盯住山河旧册的位置，“我只是在等一个能活着走出忘川谷、扛住城主贪念、挡得住披风阁追杀、扛得住密道死袭的人。”

“你合格了。”

杨硕神色不变，冷静追问：“合格做什么？”

青衣男子唇角微扬，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合格，替我开启山河旧册全境秘力。”

话音落下，全场杀气陡然暴涨一分。

杨硕沉声开口：“旧册认我，不认旁人，你休想借我之手谋夺至宝。”

“我不夺。”青衣男子抬手负于身后，语气淡然，“我只要你开。开完，我放你们西人安然离去，送你们远离纷争，从此江湖路远，再无人追杀。”

“不开。”杨硕断然拒绝，“你布局一路杀机，步步围堵，如今谈条件，未免太过虚伪。”

青衣男子脸上笑意淡去，眼底寒意渐起：“少年人，别不识抬举。”

“你看看西周。”

他抬手示意合围死士：“披风阁在外围不敢动你，城主在城内不敢硬杀你，是因为他们都怕旧册反噬。可我不怕。”

“我养死士千人，通晓禁阵，能压得住旧册余威。今若执意不开，今夜十里坡，便是你们西人埋骨之地。”

沈清辞立刻上前半步，冷声回击：“你就不怕拼死一战，我们毁册同归于尽？”

“你们不敢。”青衣男子语气笃定，胸有成竹，“你们身后还有牵挂，还有前路，还有未完成的事。你西人，惜命，不舍得同归于尽。”

字字句句，拿捏人心，算透软肋。

杨硕眼底锋芒骤起。

此人不仅有权势，有死士，有布局之心，更懂人心城府，比城主狠，比披风阁毒，是最难对付的一路强敌。

怀中山河旧册猛地金芒一闪，似有灵智，主动迸发力量，护住周身。

杨硕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枪。

“想要逼我就范，先问过我手中枪。”

青衣男子轻轻抬手，面无表情下令：“既然好言不听，那就——先废其三，留一人，逼他低头。”

八方死士，齐齐踏前一步。

刀锋寒光，映满夜色。

决战，就在十里坡，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