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语动芳心

一场小误会过后，几人顺着青石板巷慢慢往里走。

叫卖声此起彼伏，桂花糕的甜香、青团的草香、糖粥的暖香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萧惊澜早就一头扎进点心摊前，捧着刚出炉的芡实糕吃得满嘴甜香。

王父被一旁旧书摊吸引，驻足翻看起来，随口让他们自行逛逛，稍后在巷口汇合。

妍青见状，淡淡说了句“我西处走走”，便转身步入旁侧窄巷，有意给两人留出几分空间。

一时间，巷子里人来人往，却只剩杨硕与王语嫣并肩慢行。

杨硕瞥了眼身旁还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王语嫣，笑着打趣：“方才那老婆婆眼神倒是不差，就是看错了性别。你这般眉目清俊，扮起男装来，连我都从未怀疑过。”

王语嫣心头微松，故作平静地回：“行走江湖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也是。”杨硕点头，目光扫过一旁摆满精致点心的铺子，“一路南下，倒没见你好好吃过什么，要不要尝尝江南特色的桂花糕？据说这里的手艺，是传了好几代的老味道。”

不等王语嫣回应，他己经走上前，买了两块还带着热气的桂花糕，递了一块给她：“尝尝看，甜而不腻，很是清爽。”

王语嫣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一丝温热传来，她连忙收回手，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糕体软糯，桂花香在舌尖散开，甜意顺着喉咙一首漫到心底。

杨硕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只当是不习惯在街头吃东西，温声道：“不必拘束，如今既不是在赶路，也不是在避祸，只管放松便是。”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坦荡，全然是对待挚友的自然亲近。

可这份不加设防的关照，落在王语嫣眼里，却让她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桂花糕，轻声道：“味道很好。”

巷弄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少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柔和。

杨硕看着眼前一幕，心里莫名一动，却只当是江南风光太过温柔，连带着身边人都显得和顺了许多。

他随口又道：“说起来，王语嫣这个名字，确实很配这般江南景致。若是换上一身裙衫，站在石桥之上，怕是旁人都要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一句无心赞叹，却如同一颗石子，重重落进王语嫣的心湖。

她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眸看向杨硕，撞进他清澈坦荡的目光里，一时竟忘了言语。

阳光穿过巷弄枝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光点。

身边人声喧闹，糕香弥漫。

男装依旧，秘密未破。

可有些情绪，早己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生根发芽。

两人沿着窄巷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一座石拱古桥。

桥身布满青苔，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站在桥上远眺，整片水乡尽收眼底——乌篷船穿梭如织，白墙黛瓦连绵成片，荷塘在远处铺成一片碧绿，风一吹便泛起层层涟漪。

杨硕扶着石栏，望着眼前景致，轻声叹道：“难怪世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般景致，看一辈子都不觉得腻。”

王语嫣站在他身侧，目光却没怎么看风景，反倒常常不自觉地落在他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沉稳，少了几分江湖厮杀时的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和。

她心头微热，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应道：“嗯，确实好看。”

杨硕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转头笑了笑：“方才我说，你若是换上裙衫，定是江南一等一的美人，你不会生气吧？”

王语嫣心口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衣角，耳尖瞬间泛红，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不会。”

杨硕见她这般少见的局促模样，只当是少年人被夸得不好意思，便不再打趣，转而说道：

“王父那般放心把你交给我，我也答应过他，定会护你周全。往后不管去哪，有我在，必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他说得郑重其事，全然是兄弟义气、友人承诺，字字真切，毫无杂念。

可落在王语嫣耳中，却字字敲在心尖上。

一路同行，出生入死，他挡过刀、扛过伤，从未让她身陷险境。

如今一句“护你周全”，温柔得让她几乎要藏不住眼底的情绪。

她抬眸看向杨硕，嘴唇微动，险些便要脱口而出——

我本就是女子。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怕身份揭穿，连如今这般并肩同行的安稳，都一并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