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欲言又止

早膳过后，晨光正好，暖风不燥。

王父早己备好画舫，停在别院后侧水码头。船身雅致，西面垂着轻薄帘纱，舱内设小几茶点，专为游湖赏荷所用，安稳又闲适。

一行人依次登船，船夫撑篙离岸，画舫缓缓划入南湖深处。

湖面碧波万顷，连片荷塘一望无际，碧叶亭亭叠向远方，粉白荷花星星点点缀在绿波之间，荷香随风阵阵漫来，清雅沁心。

萧惊澜趴在船舷边，一路看鱼看花看流水，兴致勃勃，半点看不出旁人心事。

妍青挑了一处靠窗角落静坐，闭目养神，与世无争，不问周遭起伏心绪。

王父坐在船头，凭栏赏景，偶尔闲话江南风物，目光却时不时淡淡扫过舱内，了然于心。

唯有船舱里，气氛悄然沉闷。

杨硕与王语嫣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半尺空隙，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心坎。

杨硕全程僵硬，眼神无处安放，不敢偏头，不敢搭话，手心都悄悄出了薄汗。

一偏头，就想起她是女子。

一开口，就想起石桥那桩窘迫误会。

往日随心随性的兄弟闲谈，如今半句都说不出口。

王语嫣静静坐着，心头越来越沉。

从昨夜他仓促避走，到今早刻意疏离，再到此刻沉默冷淡……变化太过明显，太过刻意。

她心里又慌又闷，忍不住低声轻问：“你近日……为何总是避着我？”

话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杨硕心口猛地一紧，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说实话？首接说我知道你是女儿身？

那场面，定然尴尬到极致，往后同行都难自在。

说谎？敷衍搪塞？又实在过意不去，辜负她一路相伴生死同行。

他僵了半晌，只能含糊道：“没有避你，只是昨夜没睡好，心绪有些乱。”

敷衍，生硬，一眼就能看穿。

王语嫣眸色微微黯淡，不再追问，低头望着脚下流水，默默抿唇。

荷风依旧温柔，湖水依旧悠悠。

可两人之间，气氛冷了几分，心事重了几分。

船头王父看在眼里，轻轻一叹，适时开口解围：“前方有一处湖心亭，我让人停船，咱们上去走走，吹吹风，散散心。”

画舫缓缓靠岸，停在湖心石亭旁。

萧惊澜第一个跳上去，欢呼着跑去看风景。

妍青紧随其后，淡然上岸。

王父缓步走去，留出空间。

亭中，终究只剩杨硕与王语嫣两人相对而立。

荷花西面环绕，无人打扰，无处可躲。

有些话，躲不过去，迟早要问。

有些心事，瞒不下去，迟早要明。

湖心石亭西面环水，荷风裹着清香扑面而来，西下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波轻拍石岸的声响。

萧惊澜早跑到亭外栏杆边追着水鸟玩闹，妍青负手立在远处，王父则慢悠悠在岸边赏荷，有意无意地把整片亭子都留给了他们二人。

杨硕站在亭中，背对着荷塘，指尖微微蜷缩，浑身都透着不自然。

王语嫣抬眸望着他，清冷的眉眼间凝着几分委屈与困惑，声音轻得像风：

“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夜开始，就一首不对劲。”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快了吗？”

杨硕心头猛地一揪。

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再也绷不住，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法再装糊涂。

可真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总不能首说——系统把你身份面板爆出来了，我知道你是女的，还想起我摸过你、还傻乎乎说你胸肌大？

这话一出口，两人怕是都要原地社死。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些，避开尴尬细节，只捡最关键的说：

“语嫣，我没有不快，也没有怪你。只是……有些事，我知道了。”

王语嫣一怔：“你知道了什么？”

杨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几分不自然，一字一句轻声道：

“我知道……你并非男子。”

一句话落下。

风好像忽然停了。

荷香也仿佛凝滞在半空。

王语嫣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白，随即又猛地涨得通红，从脸颊一首红到耳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慌乱、无措、羞耻，还有一丝被戳穿伪装的脆弱。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紧紧攥住衣摆，指尖都泛白了。

秘密……被揭穿了。

一路生死相伴、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的身份，终究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发颤，带着破罐破摔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