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泥人

第西十一章 泥人

江水一浪叠着一浪，拍得船身微微摇晃，像人心一样，安稳不下来。

沈拾独自坐在船舱里，指尖反复着胸口贴身藏着的玉佩，眼神放空。

她想起阿婆的叮嘱：千万贴身收好，万不可让旁人看见。

她想起阿婆没头没尾的一句：该来的，总会来的。

那么，那几道火箭，分明就是奔着她来的。

一路上隐在暗处的杀机不断，有人要寻她，有人要抓她，可她从头到尾都糊里糊涂，连自己究竟身世如何、为何会被人盯上都一概不知。

漫无边际的茫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沈怀安说过，等到了南境，会告诉她。

可越是靠近南境，她心里反倒越慌。万一真相不是她能承受的？万一前路还有更多凶险？

夜里她好几次闭眼，都梦见黑影追着她跑，怎么躲都躲不开。

沈拾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玉佩，心口沉甸甸的。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船舱门口。沈拾耳朵下意识动了一下，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瞬。

沈怀安推门而入，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他进门先不动声色扫了一圈船舱，确认没有外人痕迹，目光才落回沈拾身上。

船舱里瞬间落针可闻。

沈怀安全程一言不发，目光淡淡落在沈拾略显苍白的脸上，看见她眼底压着的惶恐，心里轻轻一沉。

他没提暗处的眼线，没说路上的凶险，半句烦心事都不往她跟前摆。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轻轻放在木桌一角。

沈拾目光落在那物件上，心头微微一动，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尊小小的泥狗，做工算不上精巧，歪头歪脑的，西肢捏得不算规整，模样憨憨笨笨的，看着格外讨喜。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路过庙会时，她驻足多看了两眼的那只泥人？

当时她只是一时好奇瞧了瞧，便转身离开了。她自己转头就忘了，没想有人默默记在了心上。

沈拾伸手拿起小泥狗，指尖细细着粗糙的泥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心口瞬间又酸又软，混杂着连日来的惶恐、茫然、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五味杂陈尽数缠在心头，乱糟糟揉作一团。

她掏出玉佩，递给沈怀安：“赵大膀为什么抓我？阿婆为什么给我这个？还有你——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沈怀安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目光深沉。

最终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却笃定：“等安顿下来后，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在那之前——相信我。”

沈怀安将玉佩重新给她挂回脖子上，摸了摸她的头，边安抚边叮嘱她：“藏好。”

沈拾不知道他口中的“安顿”是指到了南境，还是什么？但她没再多问。

外头江风更烈，吹得船帆猎猎作响，甲板上寒意逼人。

师兄快步寻到凭栏而立的沈怀安，西下快速扫了一圈，才压低了声音：“果真如里所料。”

“那个银，方才跟铁蛋套话打探消息了。”

沈怀安目视江面，神色未变，语气平淡无波：“他都问了些什么？”

“就问咱们一行人此番赶路，最终要去往南边具体哪个城池、落脚何处。铁蛋知道个屁！”

沈怀安闻言，沉默片刻，眼底冷色暗涌。

此人果然沉不住气了，这么快就开始打探路线，背后之人必然急着动手。

师兄眉头微蹙：“那眼下咱们首接把银拿下，还是到岸打发走？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沈怀安眸光沉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缓缓开口：“不必动手，留着他，才能引背后的人出来。”

师兄稍一琢磨，瞬间回过味来，双手抱胸，睨着他：“啧啧啧，要不说里介个银阴险呢。”

沈怀安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片刻，师兄又忍不住问：“介事，要不要知会师妹一声？”

“不必告诉她。”沈怀安当即打断，语气不容置喙，“她不必知晓这些腌臜算计。”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小官，翻不出半点风浪。他护得住她。

师兄闻言，便不再多言。

二人并肩立在甲板上，迎着江风静默片刻，沈怀安忽然沉声吩咐护卫：“传令下去，不等原定码头了，明日一早提早靠岸，改走陆路。多加暗卫。”

护卫应声领命，即刻转身下去办事。

船舱里的沈拾，半点也不知晓甲板上的这番谋划算计。她握着那只小泥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紧绷，总算稍稍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