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趟差事
沈拾揣着信,一路往城南跑。
她跑得快,是码头上练出来的本事。街上的行人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风,回头一看,一个瘦小的身影己经蹿出去老远。
跑到半路,她忽然觉着不对劲了。
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赵大膀那种大摇大摆的跟法,是远远吊着,你停他也停,你跑他也跑。
沈拾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蹲在墙根假装歇脚。
身后那人也停了。
沈拾没回头。她蹲在那儿,把信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压着一道火漆,印了个什么图案,她看不懂。
她心想:这破信里到底写的什么?值得人跟踪?
她把信重新塞了回去,站起身,继续跑。这回跑得更快,七拐八拐,专往人多的地儿钻。菜市场、戏台子底下、卖艺的摊子前头,哪儿乱往哪儿去。
等她从菜市场另一头钻出来,身后己经没人了。
沈拾拍拍衣服,骂了一句:“跟老子比跑?你老娘生你的时候,怕没给你装利索腿吧?”
她拐进一条巷子,抬头一看——周记布庄,她不认得字,但老陈跟她说起过,所以她记得。
门脸不大,但里头透着一股子阔气。
沈拾推门进去,一个胖掌柜正拨着算盘,头都没抬。
“买布?”
“送信。”沈拾把信拍在柜台上,“城东的公子让送的。”
胖掌柜闻言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沈拾。
“你是沈府的人?”
“算是吧。”沈拾往柜台上一靠,吊儿郎当的,“跑腿的。”
胖掌柜把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火漆,又放下。他没拆,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拾。
“带回去给你们公子。”
沈拾接过来,捏了捏,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
“就这?”
“就这。”
沈拾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要走。胖掌柜在身后喊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拾纳闷,转回头去看了他一眼。
胖掌柜己经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她微皱了皱眉,出了布庄,没按原路回去,绕了个大圈,又在菜市场里钻了一趟,反复确认没人跟着,才往沈府跑。
回到沈府,丫鬟首接把她领进书房。
沈怀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只沉声淡淡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
沈拾把布包放在桌上,“那个胖掌柜给的。”
沈怀安放下书,拿起布包,解开看了一眼。
沈拾伸长脖子想瞄,啥也没瞄着。
“看什么?”沈怀安动作利落,把布包收进了袖子里。
“看看是什么宝贝。”
“看了你也看不懂。”
沈拾撇了撇嘴:“不说拉倒。反正老子也不稀罕。”
沈怀安没理她的小脾气,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问:“路上有人跟着你?”
沈拾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
沈拾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沈怀安的表情。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庙里的菩萨似的。
“是有人跟着。”沈拾说,“但被老子甩掉了。”
“怎么甩的?”
“还能怎么甩?跑呗。老子跑得快,他追不上。”沈拾一脸小得意。
沈怀安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沈拾有点发杵。
“你盯着我看什么?”
“看你下次还能不能跑掉。”
沈拾乐了:“那必须能。老子这双腿,码头上练出来的,谁能比?”
沈怀安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浅抿了一口。
“以后有人拦你,别硬来。跑就行。”
“你这是在关心我?”
沈怀安没作答。
沈拾等了一会儿,见他双唇紧闭,自己接了一句:“不说拉倒!反正我记着了。”
她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记着什么?记着他关心她?还是记着他没回答?
她自己也说不清。
沈怀安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赏你的。今天跑得快。”
沈拾盯着那块银子,眼睛都亮了。她伸手去拿,手刚碰到银子,又猛地缩了回来。
“就这?老子跑了一趟,差点被人盯上,就给这么点儿?”
“嫌少?”沈怀安伸手作势要把银子拿回去。
沈拾一把抢了过来,塞进怀里:“不少不少。够我吃好几天了。”
她嘿嘿一笑,转身要走。
“沈拾。”
她停下来。
沈怀安看着她的背影,顿了一下:“你送这趟信,比一般人快一倍。”
沈拾转过头来,咧嘴一笑:“那可不。老子跑得快,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沈怀安轻轻摇头,“是没人教你怕。”
沈拾顿了一下。
她没听懂这句话。但她看见沈怀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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