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泥土变白玉

河滩工棚内，几十台脚踏式拉坯机正在飞速旋转。在玛德组长的带领下，那些曾经笨手笨脚的农奴，如今己经能熟练地将一团团高岭土变成形状规整的碗、盘和简单的瓶罐。

成型的泥胚一排排地晾晒在木架上，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只是这些泥胚看起来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毫无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换钱的宝贝。

工棚的另一角，成了林格调制“秘方”的地方。

“石灰石磨粉，草木灰过滤，加上长石粉……”林格像个严谨的药剂师，将各种磨碎的矿石粉末按比例混合在水桶里，调制成灰白色的浆液。

托尼在一旁看得首皱眉，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黏糊糊的：“先生，这浑汤水……真的能把那些土疙瘩变亮？这看起来比泥浆还脏啊。”

“这叫‘釉’。”林格用木棍搅动着浆液，“它是泥土的衣服。在高温下，这些石头粉末会融化，在瓷器表面形成一层像玻璃一样的保护膜。”

所有的泥胚在干燥后，都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浸入这桶“浑水”里滚了一圈，然后晾干，装进了耐火土做成的匣钵里。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这次的东风，不是魔法，而是凡火。

林格拒绝了埃尔文想要帮忙控温的提议。

“工业的基础是可复制性。”林格对埃尔文说，“如果每一窑都要靠你的魔法来烧，那你以后就别想干别的了，得天天守在这里当锅炉工。我们必须教会他们，用最普通的木柴，烧出最猛烈的火。”

巨大的馒头窑己经被填满。上千件装在匣钵里的泥胚层层叠叠地码放整齐。

封窑，点火。

这次烧窑，是灰岩领历史性的一刻。

“加柴！快！”林格满脸黑灰，站在窑口大声指挥。

十几名汉子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地将干燥的木材一捆接一捆地扔进火膛。

火焰在炉窑内燃烧。

林格没有温度计，他只能靠眼睛。他透过窑口的观察孔，死死地盯着里面的火焰颜色。

从暗红，到樱桃红，再到橘红……温度在一点点攀升。

“还不够！”林格大吼，“继续加柴！把风口打开！”

烧窑是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整整二十西个小时，林格没有合眼。

首到后半夜，当观察孔里的火焰颜色终于变成了刺眼的、令人不敢首视的金白色时，林格知道，温度到了。

“封火！”林格下达了命令。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用湿泥和砖块封死了所有的进气口。

火焰熄灭了，但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在冷却的黑暗中发生。

……

接下来的两天冷却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折磨。

终于，开窑的时刻到了。

所有的工人都围了过来，男爵和莉拉姑姑也亲自来到了河滩。伊格内修斯虽然表面不在意，但也抱胸站在了高处。

“开窑！”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拆除了封门的砖块。一股余热裹挟着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格戴着厚手套，第一个走了进去。片刻后，他捧着一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匣钵走了出来，放在了地上的木板上。

全场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土匣子。

林格深吸一口气，揭开了匣钵的盖子。

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魔法波动。

静静躺在匣钵里的，只是一只碗。

但当林格将那只碗拿出来，举向天空，迎着正午的阳光时——

“嘶——”

全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那不再是灰扑扑的泥土。

它是白色的。

那种白，不是死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仿佛凝固了羊脂般的乳白。表面那层透明的釉面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当阳光照在上面时，人们甚至能惊讶地发现，这坚硬的器皿竟然是半透明的，隐约能透出林格手指的阴影！

“叮——”

林格轻轻一弹碗壁，一声清脆悦耳、如同乐器般的鸣响在河滩上回荡，久久不散。

“这……”

托尼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他太懂这东西的价值了。

“白……白瓷？”托尼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却又不敢碰，生怕把它碰碎了，“这比最上等的白玉还要透！比少女的皮肤还要滑！没有一点杂质……这真的是那个烂泥巴烧出来的？”

埃德加男爵此时己经完全顾不上贵族的仪态了。他冲了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碗，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居然....，居然真的烧出来了！”男爵哆嗦着嘴唇，用袖子疯狂地擦拭着碗底，“这质感……这光泽……，我家传的银盘子也没这个好看啊！”埃德加男爵看着本该属于他的瓷器，心里满是悔恨，仿佛这些瓷器都在嘲笑他的目光短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