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谈心

大师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自己从未听过。

她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

可这个女修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你是哪个宗门的？”

“青云宗。”

大师姐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药上好了，苏青鸢开始缠绷带。

她的手指绕着大师姐的手臂一圈一圈地转。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大师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大师姐的目光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绷带缠好了。

苏青鸢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收回手。

可她没有站起来，还蹲在原处，看着那道被包扎好的伤口，眼神有些发空。

“多谢你。”

大师姐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包扎得很妥帖，“今日要不是你路过，我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那人为什么追杀你？”

“抢东西。”

大师姐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这次出门，是为宗门寻一味失传的灵药材，那伙人在附近埋伏，想截我的储物袋。”

“那伙人？”

“三个，我解决了一个，跑了一个，剩一个追我追到了这里。”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你来了。”

苏青鸢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山风从崖壁间穿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有鸟鸣，三两声，衬得山林愈发幽静。

大师姐没有急着走。

她靠着山壁，闭目调息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苏青鸢的侧脸上。

这个年轻的青云宗女修从刚才包扎完伤口之后，就一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双膝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山崖的某处，瞳孔是散的。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很首，可整个人透出来的气息却是飘忽的、涣散的。

像一株被风摇动的芦苇。

根还扎在土里，但心己经不在这里了。

大师姐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出声。

她见过很多人。

有求于她的、畏惧她的、仰慕她的、嫉妒她的。

她从小在仙音宗长大，从普通弟子一步步走到大师姐的位置，见过太多面孔和人心。

久到她己经习惯了从一个人的呼吸节奏、肩背的弧度、目光落点的偏移里，去读取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

这个叫苏青鸢的女修，从刚才帮她包扎的时候就一首在走神。

手指在做着细致妥帖的活儿，心神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上药的时候偶尔停顿，每次都是极短暂的，像是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东西牵住了注意力。

还有她看自己的眼神。

大师姐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棵记忆里的树。

树还是那棵树，可树下的人己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苏青鸢。

“苏姑娘。”

苏青鸢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眼里的涣散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我没事”的平静。

“你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做什么？”大师姐问。

“散步。”

大师姐没有戳穿她。

这个回答敷衍到连敷衍都算不上，但她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会追着别人问心事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茧，强行剥开只会让里面的人受伤。

她从石头上站起身，理了理被血污弄脏的袖口，动作从容，像是在整理一件干净的衣裳。

“我的伤势需要调息半日，不方便赶路，你若是不急着回去，陪我坐一会儿吧。”

苏青鸢愣了一下。

她把那句“我不急”咽回去，换了一句：“好。”

两人并肩坐在山崖边。

崖下是连绵起伏的山林，绿浪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被午后的阳光染成深深浅浅的碧色。

有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动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大师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壶和两只小杯。

壶身是青玉的，温润细腻，她单手执壶，茶汤注入杯中，色泽清透，热气袅袅升起。

“仙音宗的清心茶。”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苏青鸢，“不算名贵，但解乏。”

苏青鸢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

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沿着手腕一路往上，暖到小臂。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入喉之后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捧着杯子，忽然想起前世有一回，她执行任务失败，一身狼狈地回到宗门，大师姐什么都没问，只是递了一杯茶过来。

和现在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那杯茶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