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庙里的深夜反思

林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首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他拐进一条污水横流、堆满垃圾的狭窄小巷，浓重的腐臭和尿骚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一阵反胃。巷子尽头，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隐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没有门扇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那是镇上有名的“花子窝”，流浪汉和乞丐的聚集地之一。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滑坐下来，看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线昏黄天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本身，就己经是一件需要拼命的事情。

他不能在这里过夜。

不是嫌弃，而是恐惧。恐惧那些可能存在的、对陌生闯入者的敌意，恐惧自己这身虽然脏污但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衣物，更恐惧自己现在这种虚弱、恍惚、随时可能昏倒的状态。在这里倒下，明天早上还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求生的本能，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拽着他几乎要彻底沉沦的意识，一点点往上拉。

他扶着土墙，重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小巷。天色己经彻底暗了下来，青阳镇笼罩在一种沉郁的暮色里，沿街的店铺大多点起了昏黄的油灯或蜡烛，光影在石板路上摇曳。食物的香气从一些食肆里飘出来，混合着酒味、油烟味，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但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那仅剩的几文钱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知掉到了哪里，或许滚进了哪个石缝，或许被哪个慌乱逃窜的人踩进了泥里。

他只能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朝着镇子更边缘、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镇西比镇东更破败。房屋低矮歪斜，很多是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街道狭窄泥泞，污水在路中间汇成细小的溪流。偶尔有穿着破烂、眼神麻木的人影匆匆走过，对他这个陌生面孔投来警惕或漠然的一瞥，然后迅速消失在某个黑洞洞的门户里。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味、牲畜粪便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陈腐的贫穷气息。

林默的体力在迅速流失。灵魂层面的那种虚弱和反噬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饥饿和脱水而加剧。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相对安全的地方，否则不用等什么“世界同化”，今晚就可能冻死或者病死在街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透着敌意的门户，扫过堆满杂物的墙角，最后，落在了镇子最西头，靠近一片荒废菜地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破庙。

庙宇的轮廓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显得模糊而庞大，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屋顶塌了一角，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椽子。庙门只剩下半扇，歪斜地挂着，另一扇不知去向。门口的石阶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窗棂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声响。

林默拖着脚步，艰难地挪了过去。

跨过门槛，一股更浓的尘土味、霉味和淡淡的香灰残留气息混合在一起，冲入鼻腔。庙内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但同样破败不堪。正中的神像早己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神龛，上面结满了蛛网。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应该有壁画，但现在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污渍和剥落的墙皮。地面铺着青砖，但很多己经碎裂，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蒲团、断裂的木板和不知名的杂物。

庙里并非空无一人。

在远离门口、靠近残破墙壁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三个黑影。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黑影动了动，抬起一张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脸，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浑浊、警惕，但并没有太多攻击性，只是看了一眼，便又缩了回去，仿佛林默的存在与角落里的一堆破烂并无区别。

是其他无家可归者。

林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其他人，意味着这里至少暂时不是某个凶徒或野兽的巢穴。但同时，他也必须保持距离和警惕。

他在门口附近，找了个通风、相对干净（至少没有明显污物）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一点点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