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思乡

“师姐。”衿唁忽然放下茶杯。

“嗯。”

“你看今晚的月亮。”

温舒婉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周围没有云，星星也不多，只有月亮孤零零地亮着。

“挺圆的。”她说。

衿唁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吊谓的样子。

但现在他看着月亮，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是那种把悲伤压了很久之后，偶尔冒出来一下的东西。

“师弟？”温舒婉叫了一声。

衿唁回过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温舒婉问。

“没什么。”衿唁笑了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

“嗯。”衿唁看着月亮，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月亮，跟这里的差不多圆。”

温舒婉没接话，静静地听着。

“那里有个人，每到中秋节——就是月亮最圆的那天，会做很多好吃的，月饼、桂花糕、糖炒栗子。”

衿唁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她总是说，你多吃点，外面买不到这么好吃的。”

衿唁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他没在意。

“后来我走了，走得很远。

远到……回不去了。”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温舒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回不去了！

但她听出来了，那是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思念。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想，是那种平时不会提、但偶尔想起来会心里发紧的想。

“有时候会想，她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还在做桂花糕，是不是还在等什么人回去吃。”衿唁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着月亮，“但她等的那个人，回不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桂花树，落了几朵花下来，掉在石桌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衿唁忽然念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看着月亮，像是在跟月亮说话。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风吹起他的头发，几缕碎发在额前飘着，他没去理。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

温舒婉端着茶杯，没有喝。

她看着衿唁，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看出来，那种平静是装出来的。

衿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月光映在水面上，亮亮的。

“师姐见笑了。”他说，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一时有感而发。”

温舒婉没有笑。

她看着衿唁，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想家了？”她问。

衿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

“家在哪里？”

衿唁看着月亮，想了一会儿，说：“很远的地方，回不去的那种远。”

温舒婉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我小时候的家也回不去了。”她说，“凡人寿命短，我还没筑基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老家的房子早就拆了，连那块地都被人占了。”

衿唁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跟刚才的他很像。

“师姐，你一个人这么多年，不觉得孤单吗？”

温舒婉想了想，说：“习惯了。”

“我也是。”衿唁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又落了几朵桂花，掉在石桌上，小小的，黄黄的。

“师姐。”

“嗯。”

“以后每年圆月，无论多远我都陪你喝茶。”

温舒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一个人！

”衿唁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温舒婉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月亮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衿唁笑了。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把茶杯收好，去石盆边洗了。

温舒婉还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

“师姐，早点睡。”衿唁在屋门口说了一句。

“嗯。”温舒婉应了一声，没动。

衿唁进了屋，关上门，往床上一躺。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白框，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念的那几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