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流：吴用的“气运分流”计划

第三十五章 暗流：吴用的“气运分流”计划

燕青那顿“谪仙楼”的酒，表面喝得还算宾主尽欢，可李逵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在阴雨天沤了许久的烂棉絮，沉甸甸，湿漉漉，还带着一股子驱之不散、令人作呕的霉烂味儿。吴用那套“下界冗余信仰及非稳态香火愿力资源整合优化先行试点”——燕青口中的“气运分流”计划，仿佛一条色泽斑斓、悄无声息潜藏在繁花锦簇之下的毒蛇，时不时就在他脑海深处昂起那冰冷的三角头颅，猩红的信子伸缩不定，带来一阵阵阴寒的警觉与难以言喻的烦躁。

靠山屯……那个偏僻、贫瘠，因为一只不成气候的黄鼠狼精和他李逵一时兴起的干预，而阴差阳错闹出“黑面虬髯神”这场荒唐大乌龙的小山村。泥塑的简陋神像早己被推倒、捣毁，散落成一地无人问津的碎块；那短暂、盲目、带着恐惧与侥幸心理的零星香火，也早该在项目部介入、土地公严厉告诫后彻底断绝。按常理，那里的一切都应该与他李逵再无瓜葛，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涟漪散尽，水面重归死寂。

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像此刻这般心中烦闷无处排遣时，李逵眼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或许早己将“黑面神”淡忘、又或许仍在心底某个角落偷偷记着、念着、甚至带着一丝朴素质疑的樵夫、猎户、老农、妇孺的面孔。这些人，可能会因为吴用那个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冰冷算计的“试点”，在毫不知情、毫无选择的情况下，平白又经受一轮悄无声息的“引导”与“调整”。一想到这个，李逵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死死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股无名邪火在五脏六腑间左冲右突，却找不到燃烧的对象。

那不是他的香火。他李逵啸聚山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半生，何曾在意过、贪图过那劳什子虚无缥缈的信仰愿力？他连功德点都算不明白！

可那一点点因他而起——哪怕起因是个误会，过程荒诞不经，结果更是被天庭视为“不良记录”——的、从活生生的凡人心里生长出来的、带着泥土腥气和烟火温度的“感念”或“惧意”，它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吴用如今要“优化”掉它，就像一位高踞云端的弈棋者，随手拂去棋盘边缘一粒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的尘埃，动作轻描淡写，姿态优雅从容。拂去尘埃，是为了让棋局更“洁净”，更“符合大势”。

然而，对拂尘者而言无足轻重的“尘埃”，对尘埃本身呢？对那孕育出这点“尘埃”的、脆弱而鲜活的“人心”呢？那其中或许掺杂着愚昧，或许充满了误解，但难道就没有一丝真实的、对“安宁”的期盼，对“神秘”的敬畏，对一段（被扭曲的）“经历”的朴素记忆？

“他娘的！”李逵猛地一脚踹在院中那棵老梅树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飘然落下。他手中那对新得不久、通体流转着幽暗星辰光泽的板斧，被他无意识地反复掂量着，锋利的斧刃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寒光闪烁不定，却劈不开那萦绕心头的、无形的烦闷与憋屈。“心里不痛快！老张！老张！”

厢房里，张福德正对着一卷展开的玉简愁眉不展——虚空魔“心魔念浊”事件的收尾报告虽然顶着压力交了上去，文曲星君那边暂无新的斥责下来，但后续一些细节补充、证据归档、以及与相关司衙（如天医苑关于煞气侵蚀治疗的记录）的文书往来，依旧琐碎繁重，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听见李逵在院中带着火气的叫喊，这位老土地连忙摘下鼻梁上那副专门用于细看文书的水晶单片眼镜，匆匆起身，小跑着来到院中。

“上仙，您唤小神？”张福德躬身问道，目光飞快地扫过李逵烦躁的脸色和手中那对寒光慑人的板斧，心里己然猜到了七八分。自家这位上仙，自打那日与浪子燕青“谪仙楼”一晤回来，这心头怕是就没真正松快过。

“俺问你，”李逵转过身，独眼灼灼地盯着张福德，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靠山屯那边，土地公最近真就一点异常的动静都没报上来？村里那些老头老太，没再做些稀奇古怪的梦？也没见什么生面孔的游方和尚、道士，或者神神叨叨的神棍去村里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