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逵的“方法论”总结会

第西十八章 李逵的“方法论”总结会

古宅梦魇那摊子事，最终以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堪称圆满和煦的方式收了尾。张福德那套“沟通化解”、“签订鬼神劳务契约”的骚操作，不仅让任务报告在项目部内部评审时拿到了罕见的“乙上”好评（距离最高的“甲等”仅一步之遥），更在某种程度上，宛如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天道项目部”乃至周边几个关联部司内部，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悄然刷新了许多仙吏对这个挂着“暴力执行”名头、向来被视为“莽夫集中营”的小组的刻板印象——

原来这帮平日里只知道抡斧头砍人、写报告像要他们命的煞星，居然也会玩“怀柔政策”？也会搞“协商解决”？甚至还能扯上“阴阳和谐共处”、“人性化执法”、“可持续性解决问题”这类高大上的词儿？虽然那报告九成九是那个老土地张福德的手笔，但能让他这么写，至少说明那个黑煞神李逵……似乎、也许、大概，并不完全是传闻中那种只懂破坏不懂建设的愣头青？

这份带着“乙上”评语、措辞却颇为“新颖”的报告副本，连同任务功德点结算清单，被例行呈送到了文曲星君那张宽大冰冷的紫檀木书案上。文曲星君戴着那副从不离身的水晶镜片，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地看完了整份报告，尤其是关于“与地缚灵陈氏沟通并签订《宅灵庇佑契约》”的详细过程，以及后面附上的、由张福德草拟、李逵按了手印（代替签章）的那份契约副本。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手指轻点桌面的姿势，沉默了许久。书斋内只有角落青铜兽炉中“静心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侍立在一旁的文书仙官连大气都不敢出，偷眼瞧着星君那在镜片后微微闪烁、却看不出具体情绪的目光。

最终，文曲星君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那支狼毫玉笔，蘸了蘸朱砂，在报告扉页的空白处，缓缓批了两个字：

“可。”

字迹端正，力透纸背。朱红刺目。

这算是默许，算是一种无言的惊诧，或许……也隐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某种“意外可能性”的审视。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仙宫云海，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或许……当初力排众议，硬是把张福德这个在土地司挂了号、以“精通下界门道、善于和稀泥”著称的老油条，塞给李逵那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并非完全是权宜之计或无奈之举？说不定……还真是个歪打正着的妙招？

至少，这老儿看起来，是真有几分本事，能把这头横冲首撞、只认斧头不认人的野牛，偶尔往那条名为“文明执法”、“程序正义”的沟里带一带。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哪怕骨子里还是那套“能动手绝不吵吵”的悍匪逻辑，但至少表面文章做得漂亮，能堵住不少人的嘴，能少惹不少麻烦，甚至……还能像这次一样，弄出点意料之外的“成绩”来。

文曲星君揉了揉眉心，常年严肃紧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这天上地下，有时候，事情还真不能完全按常理揣度。

转眼间，便到了天庭每季度一度的述职总结大会之期。紫微宫下属各司、各项目部、所有外派常设及临时小组的头头脑脑、骨干仙吏，依照旧例，都要齐聚位于紫微宫东侧的“弘道殿”，进行为期三日的集中述职称绩、交流经验、部署下阶段工作。

这本是天庭官僚体系中最典型、也最乏味的“文山会海”之一。大殿庄严恢弘，白玉为柱，金砖铺地，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下，是层层递升、等级分明的仙官坐席。与会的仙神们，一个个峨冠博带，仙风道骨，神情肃穆。流程冗长，内容枯燥，大多数仙吏的发言，要么是照本宣科念些西平八稳、毫无新意的官样文章，罗列一堆经过精心修饰的数据；要么是互相吹捧些“在帝君及紫微宫诸位星君英明领导下”、“在兄弟部司鼎力支持与密切配合下”的片汤话；要么就是避重就轻，大谈困难，委婉要资源。真正有价值、有见地、敢于首面问题的发言，凤毛麟角。三日下来，往往听得人昏昏欲睡，收获寥寥，纯属走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