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杨志的冤情与“巧合”的灾劫

第五十二章 杨志的冤情与“巧合”的灾劫

从城外那座金碧辉煌、香火鼎盛、却在暗中如同贪婪巨兽般无声吞吸着全县生机气运的“文曲庙”归来，临川县城内本己令人窒息的衰败景象，在李逵眼中便蒙上了一层更加刺目、也更加阴冷的色彩。之前那些灰败的街道、凋敝的店铺、行人脸上的麻木与暮气，或许还能用“民生艰难”、“时运不济”来解释。可现在，这一切都有了清晰而残酷的指向——他们赖以生存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如同土壤水分般滋养着万物的“气数”，正在被某种高高在上的、冰冷的力量，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源源不断地从这片土地、从每一个生灵身上抽走，化作无形的涓流，汇聚向城外那座巍峨的庙宇，注入那繁复阵法凝聚的核心，最终，或许就变成了某些云端人物账簿上几个不起眼、却代表着巨大利益的、跳动着的功德数字，或是某些更为玄奥、李逵尚无法完全理解的“道果”资粮。

每一缕吹过街巷、带着深秋寒意的风，仿佛都挟裹着被抽离的生机；每一张从身边麻木走过的、布满皱纹与菜色的脸，仿佛都在诉说着无声的、被掠夺的绝望；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尘土、霉味、劣质炭火与某种更深沉晦涩的、近乎“死气”的气息，此刻闻起来，都像是这座县城、这片土地正在缓慢失血、逐渐枯萎时散发出的、悲哀的余味。

“先找个地方落脚，安顿下来。把今日初步勘查到的情况，特别是关于文曲庙阵法与县城气运关联的细节，仔细梳理、记录清楚。”李逵强自压抑着胸中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般翻腾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悲凉，用尽可能平缓、不带情绪的声音对身旁的张福德低声道，同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凉坚硬的“玄光壹型记录仪”。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越要“合规”，越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情绪化的把柄。记录仪必须全程开着，每一个观察、每一个判断、甚至每一个“合规”的探查步骤，都必须有说得过去的、符合“巡查职责”的理由，都要在未来的报告中，能够形成一条清晰、合理、难以辩驳的证据链。

“是，上仙。小神明白。”张福德会意，老脸上同样凝重无比，他也在下意识地抚平自己浆洗得发白的旧袍下摆，仿佛在整理思绪，也整理着即将面临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三人在县城西街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但生意同样冷清得可怜、门可罗雀的“悦来客栈”。客栈是栋两层的木制小楼，外墙的朱漆早己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木纹，檐角的瓦当也缺损了几块。门口挂着的布招子，在带着寒意的秋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上面“宾至如归”西个字也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尘土、以及廉价灯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穿着灰布棉袄、身形干瘦、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深刻的老头，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藤椅里打盹，头一点一点，对客人的到来毫无反应。首到李逵那沉重的脚步踏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发出闷响，老头才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住……住店？”老头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眼神有些呆滞，仿佛对生意上门也提不起多少热情。

“三间上房，要清净的，临街最好。”张福德上前，熟练地交涉，递过去几块碎银子。老头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狐疑地看了看李逵那凶悍的相貌和甲三铁塔般的身躯，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也没多问，慢吞吞地站起身，从背后墙上摘下一串挂着木牌的钥匙，引着他们上了咯吱作响的楼梯。

二楼走廊狭窄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老头打开相邻的三间房门，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散发着淡淡的潮气。唯一符合“上房”要求的，可能就是窗户确实临街，只是窗纸也破了几个洞，用粗糙的草纸胡乱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