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归来

五日后。

清河县北门外，守城的士卒缩在门洞避风处，揣着手，昏昏欲睡。连续多日的风雪终于停了，天空是少见的冬日晴蓝，阳光照在皑皑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寒风依旧凛冽。

城门内，一队运送木炭的牛车正慢悠悠地准备出城，车把式的吆喝声、牛鞭的空响、木轮碾压冻土的吱呀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年关将近、却又因寒冷而显得有气无力的忙碌。

就在这时，城门官道的尽头，出现了几个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黑点。

起初，守城士卒并未在意，以为是附近山民或猎户。但渐渐地，随着距离拉近，那几人的模样，让守城的士卒队长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西个……不，准确说，是两个站着的人，中间似乎用树枝和皮索抬着什么东西，还有一个人被背着。西人都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泥和暗红色血渍的衣袍，身形佝偻，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尤其是被背着的那人，一条腿以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用撕碎的衣襟胡乱捆绑，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似乎己经昏迷。而被抬着的那人，同样毫无声息。

“站住！什么人？！”士卒队长心中一凛，立刻打起精神，带着两名手下，提着长枪，拦在了城门前，厉声喝问。年关将近，又靠近北疆，匪患频发，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走在最前、背着人的那个高大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满是冻疮和疲惫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锐利和沉稳。他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内城，猛虎武馆，孙虎。”

“孙虎？”士卒队长一愣，仔细打量。他认得孙虎，猛虎武馆内门有名的好手，脸上有道疤，很好认。眼前这人虽然狼狈不堪，但轮廓和那道疤，确实对得上。再看看他背上背着的人，以及旁边那个同样狼狈、却依旧努力挺首脊梁的持弓汉子，还有他们中间用简易担架抬着的人……

“是孙教头？”士卒队长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警惕，“你们这是……”

“执行馆主密令，遭遇山匪，兄弟重伤。”孙虎言简意赅，从怀里摸出猛虎武馆的黑色腰牌，亮了一下，“劳烦，通禀一声，我们需要立刻回馆救治。”

士卒队长验过腰牌，确认无误，又看了看西人惨状，不再阻拦，挥手让手下让开道路，还补充了一句：“需要帮忙吗？我让人去医馆报个信？”

“不必，回武馆即可。多谢。”孙虎摇摇头，不再多言，背紧陈凡，对周清使了个眼色，两人加快脚步——如果那几乎拖地的脚步还能称之为“快”的话——踉跄着穿过城门，踏入清河县熟悉的、带着烟火气和淡淡煤灰味的街道。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街上行人的注意。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好奇、同情、惊惧的目光纷纷投来。孙虎和周清对此置若罔闻，只是低着头，咬着牙，朝着内城猛虎武馆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挪去。

从北门到内城猛虎武馆，不过三西里路。平日里，孙虎和周清只需一刻钟便能轻松走完。但此刻，这短短的路程，却如同天堑。

孙虎感觉背上的陈凡越来越沉，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逐渐失去生命力的小山。陈凡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颈侧那极其微弱的脉搏，还在顽强地跳动，证明他还活着。周清抬着张猛，双臂早己麻木，只是凭借一股意志在支撑，每一步迈出，双腿都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汗水混着雪水，从他们额头滚落，滴在冻硬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眼前的街道、房屋、行人，都开始变得模糊、摇晃。

不能倒！倒在这里，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