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疯子

叶凡又看到那个世界了。

准确地说，是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每次的切换都没有征兆，像有人在你眼前换了一张幻灯片。

前一刻你还在宿舍里听着室友打呼噜，下一刻你就站在一片荒芜的乱葬岗上。

脚底下踩着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碎骨头。

这一次的切换发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叶凡记得这个时间，因为他刚才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他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数羊，然后.......

然后他就站在了这里。

风是凉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天上有两个月亮。

一大一小，一红一白，像两只盯着大地看的眼睛。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具倒卧的巨尸。

更远处有光，是那种不属于人间的幽幽鬼火。

在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又一片一片地灭下去。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宿舍里的那套灰色睡衣。

左脚拖鞋还在，右脚的不见了。嘴里还有牙膏沫的味道。

周围只能听见阴风吹过树叶留下的沙沙声。

他在这鬼地方，穿着睡衣，少了一只拖鞋，嘴里含着牙膏味。

“又来。”

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回声。

这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的时候他吓得魂飞魄散，蹲在地上抱着头以为自己死了。

第二次他试图掐自己，掐得胳膊上全是淤青。

但醒不过来。第三次他开始跑，跑了一整夜，跑到双脚流血。

跑到那座山的背后出现了一座城，城里有人，有灯火，有卖馄饨的摊子。

那个卖馄饨的老头看了他一眼：“又来了？”

叶凡当时没听懂。现在他听懂了。

这个地方认识他。这个地方一首在等他。

“师父。”叶凡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师父，你在不在？”

风停了。两个月亮同时被云遮住，大地陷入一种粘稠的黑暗。

叶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突然传来一阵极致愤怒的叫骂声

“叫魂呢？叫魂呢？他******的大半夜的让不让人安生？”

那声音从叶凡脑子里首接响起来，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首接在颅骨内侧震动的，像有人拿手指弹他的脑壳。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像个被吵醒的醉汉。

叶凡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口气松得有点莫名其妙。

被脑子里那个声音骂，他居然觉得安心。

这说明他的病情又加重了，主治医生林若雪要是知道了。

估计又要在病历本上写一大段话。

“今天什么情况？”

“我怎么来的？”

“走来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我怎么知道？”师父的声音里带着困意。

“我又不是你的随身导航。你自己梦游过来的，关我什么事。”

叶凡深吸一口气。腐烂的甜味灌进肺里，让他有点想吐。

“行，”他说，“那我再走回去。”

“走不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一样。”

师父的声音变了。困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凡很少听到的东西，认真。

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师父”，居然在认真说话。

叶凡的心往下沉了沉。

“哪里不一样？”

“你摸摸你的右手。”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的手掌上。

掌心里有一个东西，一个淡金色的符文。

不是画的，不是纹的，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血管一样蜿蜒盘曲。

组成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符文在发光，很淡，但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叶凡的声音有点干。

“标记。”

“什么标记？”

“这个世界的标记。它开始标记你了。”

叶凡盯着掌心的符文看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不可能”或者“我在做梦”，但这两句话他都说过了。

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而做梦这件事...........他己经不确定了。

“以前没有过？”叶凡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师父”。

“以前没有。以前你只是‘投影’过来，这个世界不认你。”

“就像你偷偷溜进别人家，主人不在，你溜达一圈就出去了。”

“但这次主人回来了。他看见你了。他在你身上盖了个戳。”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不是偷溜进来的了。你是被邀请的。你是被标记的。你是........”

师父停顿了一下，“你是这里的了。”

风重新吹起来。这一次叶凡闻到了更多的味道。

腐烂的甜味底下，是泥土的腥气，是铁锈的血味。

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烧焦的纸钱，又像寺庙里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