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影子

叶凡猛地转头。

身后没有人。只有阳光，树影，和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

“叶凡，听我说。”

师父的声音在继续。叶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分不清——这个声音是真的从某个地方传来的，还是他脑子里的幻觉。

“你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周远的事是真的。那个房间是真的。那道裂缝也是真的。”

“你现在在发抖，你分不清真假，你觉得你要疯了。但你没有。你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睡觉。回宿舍，躺下，闭上眼睛。”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不要看墙，不要看窗户，不要看任何有裂缝的地方。”

“如果你看了——”

师父的声音断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突然断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叶凡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等得手心又开始发烫。

等得七号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是下午的太阳照在玻璃上的反光，金色的，暖洋洋的。

但没有声音再响起。

叶凡低头看着掌心的绷带。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了一小块红色。

是伤口又裂开了。红色在白色上面格外刺眼，像雪地上的一滴血。

他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七号楼的西楼。

417的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掀起一个小小的角，露出底下的玻璃。

玻璃上有东西。

叶凡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但距离太远了。

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玻璃的内侧，从里面往外看。

一个影子。

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站在417的窗户后面，隔着玻璃，隔着窗帘的缝隙，正在看他。

叶凡的手脚冰凉。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那个影子动了。

它抬起手，贴在玻璃上。手掌的位置，正好是叶凡右手缠着绷带的位置。

然后它笑了。

叶凡看不到它的脸，但他知道它在笑。那种笑他见过——在梦里。

在乱葬岗上，在两个月亮底下，在那些翅膀有一人多长的黑鸟飞过天际的时候。

是周远的笑。是那个对着空白墙壁笑了很久的周远。是那个说“好”然后走进裂缝的周远。

“叶凡！”

这次是真的有人在喊他。是刘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

“叶凡！你他妈跑哪去了？王教授说了，你再不来上课他就——”

叶凡猛地转过身。刘壮正从林荫道那头跑过来。

大块头的身子把阳光挡了一大片，脸上的汗珠在反光。

“你怎么了？脸白得跟鬼似的。”刘壮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气。

叶凡转头再看七号楼的西楼。

窗帘己经放下了。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叶凡说，“走吧，上课去。”

“你手上怎么缠着绷带？”

“不小心划的。”

“又划了？你一天到晚——”

“走吧。”叶凡拽着刘壮的胳膊往前走，走得很快，快到刘壮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哎哎哎，你慢点——”

叶凡没有慢。他拽着刘壮走过花坛，走过食堂，走过自行车棚。

走过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树。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后背的冷汗一首没有干。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417的窗帘后面，那个影子还在。

那个影子还在笑。

叶凡没有再回宿舍。

准确地说，是他不敢。刘壮拽着他往教学楼走了几步，他找了个“忘带课本”的借口挣脱了。

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刘壮在背后喊了两声，见他头也不回，骂了句脏话，自己上课去了。

图书馆是学校里最安全的地方。叶凡一首这么觉得。

不是因为书多，而是因为这里灯多。日光灯管一排一排的。

白花花的，亮得像手术室。在这灯光底下。

什么东西都藏不住——没有阴影，没有死角，没有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黑暗角落。

叶凡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右手放在桌面上。

绷带己经换了新的——他在图书馆一楼的自动贩卖机旁边找到了一个急救箱。

自己重新缠了一遍。新绷带很白，很干净，看不出底下的伤口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久到图书馆里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久到旁边的座位换了好几拨人。

然后他打开手机，搜索“周远”。

搜索结果很少。没有新闻报道，没有学校公告。

只有几条学生论坛上的帖子，全是零散的、猜测性的、充满问号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