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天,老城区的戏台重新搭了起来。红绸缠在斑驳的木柱上,褪色的戏服挂在后台的竹竿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有人在里面穿着它们转圈。苏谨珩和苏昀来的时候,正撞见个穿戏服的老爷子在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穿过秋风,落在满地的银杏叶上,带着股说不出的苍凉。
“老爷子,这戏台都荒了十年了,怎么突然搭起来了?”苏昀蹲在台下,看着老爷子抖开件绣着孔雀的戏袍,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爷子回过头,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油彩,眼睛却亮得很:“下个月是我师父的百年诞辰,她当年在这唱《梨花记》成了名,说要等她的角儿回来,再同台唱一次。”
《梨花记》?苏谨珩心里一动,想起苏晚信笺里提过的戏文——“戏里梨花落,戏外等君归”,说的正是这出戏。
后台的木箱里堆着些旧剧本,苏昀翻出最上面那本,纸页脆得像枯叶,封面上写着“民国二十九年,与君合演《梨花记》”,字迹是苏晚的,旁边还有个潦草的“砚”字,是那个学徒的。剧本里夹着张泛黄的戏票,座位号是“二甲三号”,票根上沾着片干枯的梨花。
“师父说,当年她和那个角儿就是在这出戏里定的情,”老爷子指着剧本里的批注,“你看这句‘梨花树下盟誓约’,旁边的小字是那个角儿写的,说要等他从钟楼回来,就娶我师父,让她再也不用在戏里演等待。”
苏昀突然注意到剧本的最后一页,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戏台,台上的两个皮影人正拱手作揖,影子被画得很长,延伸到戏台外,缠着根红线,线的末端拴着个银铃铛,和苏谨昀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铃铛……”苏谨珩的指尖抚过皮影人,铃铛的位置微微凸起,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老爷子笑着点头:“师父说,那个角儿把定情的银铃藏在了皮影里,说等他们同台时,就让铃铛跟着唱腔响,当是老天爷作证。”
正说着,戏台的幕布突然自己拉开了。空荡荡的舞台上,那盏蒙尘的汽灯“啪”地亮了,光柱里,两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走来——穿孔雀戏袍的女子水袖轻扬,唱的正是《梨花记》里的“等君归”;穿青衫的男子手持折扇,唱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正是那个学徒的声音。
“是他们……”苏昀的声音发颤,看着台上的人影渐渐清晰,女子的眉眼像极了苏晚,男子左额角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汽灯的光突然闪烁起来,台上的人影开始扭曲,女子的水袖缠上男子的脖颈,唱腔变得尖利:“你为何不回来?为何让我等了一辈子?”男子的折扇掉在地上,化作半块发黑的人骨,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染红了青衫。
“不好!”老爷子突然喊道,“是戏魂被怨气缠上了!他们把台上的遗憾带到了台下,认不得彼此了!”
苏谨珩想起展柜里的铜铃,转身就往书店跑。苏昀抓起剧本,跟着台上的人影念起批注里的词:“梨花落,归人来,执子手,不分开……”
他的声音混着台上的唱腔,竟让扭曲的人影渐渐平静下来。女子的水袖松开了,男子的喉咙不再流血,两人对视着,眼里慢慢浮起泪光,像终于认出了彼此。
苏谨珩带着铜铃回来时,正看到台上的人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汽灯的光柱里。他举起铜铃轻轻摇晃,“叮铃”的响声混着残留的唱腔,在戏台上空久久回荡。
“他们走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将那本剧本收好,“总算在百年后,同唱完了这出戏。”
夕阳西下时,戏台的汽灯灭了。苏昀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舞台,突然发现地上的银杏叶摆出个奇怪的形状,像个小小的银铃铛,被风一吹,慢慢散了,却在泥土里留下淡淡的印记。
回书店的路上,苏谨珩把铜铃挂在了戏台的木柱上。“让它替他们听着,”他轻声说,“以后每出戏,都有铃铛作证。”
夜色渐浓,老城区的巷子里传来零星的唱腔,混着铜铃的轻响,像段跨越百年的尾音,温柔地落在满地的月光里。展柜里的旧剧本突然自己翻开,停在“梨花树下盟誓约”那页,批注旁多了片新鲜的梨花,像是谁悄悄夹进去的,带着清甜的香。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双玉记:蝉鸣时》最新章节 第27章 旧戏台,戏中魂。芝蓿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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