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裙与旧信

黑鸟的尸体还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爬上来。苏谨珩盯着巷口墙上的红漆字，“子时三刻”西个字像浸了血，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现在是凌晨一点西十二分，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以血祭玉……”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摸到口袋里的银铃铛，铃铛上的“昀”字被体温焐得发烫。苏谨昀在电话里说的“他们”，是不是就是指需要用血祭祀的东西？

巷子里突然吹过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往深处飘。苏谨珩想起苏谨昀的警告，脚步顿在原地——不能进这条巷子。可那只黑鸟为什么要把他引到这里？还有爪子上的红绳和玉片，总不会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黑鸟的嘴。鸟喙里卡着一小片纸，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铅笔写着个潦草的地址：

“西城区，老钟表厂，三楼档案室。”

老钟表厂？苏谨珩皱起眉。那地方在城郊，早就废弃了，据说十年前着过一场大火，烧得只剩个空架子。这地址和苏宁朝有关吗？还是和那所谓的“祭玉”有关？

他把纸片折好塞进内袋，刚站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消毒水味里混进一丝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甜得发腻。

“谁？”苏谨珩攥紧了银铃铛，铃铛发出细碎的响。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空。

他转身往医院大门走，每一步都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走到门诊楼拐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是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苏谨珩的心脏骤然缩紧——苏谨昀在电话里说，看到穿白裙子的女人一定要跑。

他猛地转头，那女人却不见了。窗户大开着，夜风卷着窗帘扑腾，窗外的月光落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白银。

“看错了？”他喃喃自语，后背却己经沁出冷汗。刚才那一眼太短暂，没看清女人的脸，只记得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背后，裙摆上似乎沾着什么深色的东西，像没洗干净的血迹。

他加快脚步走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老钟表厂的地址。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念叨：“去那地方干嘛？邪门得很，前阵子还有人说半夜看到里面有影子在晃，像是在修钟表……”

“修钟表？”苏谨珩追问。

“是啊，”司机咂咂嘴，“那厂子以前是做古董钟表修复的，据说老板是个怪人，整天关在档案室里，对着一堆旧图纸琢磨。后来厂子着火，老板就没出来，消防队进去的时候，只找到一摊烧化的金属，像是……钟表的机芯？”

苏谨珩的心沉了下去。旧图纸、档案室、着火时没出来……这描述和老头说的苏宁朝何其相似。难道苏宁朝当年根本不是在老宅自焚，而是死在了老钟表厂？

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照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片废墟前。

“到了，小伙子。”司机指着前面的破楼，“这地方邪性，我可不等你，你自己小心。”

车刚开走，苏谨珩就听见废墟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钥匙拧锁，又像是齿轮在转动。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正是司机说的档案室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碎砖往里走。厂区的铁门早就锈烂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墙洞里飞出几只蝙蝠。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杂草间散落着烧毁的机器零件，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堆白骨。

走到楼下，“咔哒”声更清晰了。他抬头看向三楼，一扇窗户亮着昏黄的光，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弯腰做着什么，手里似乎拿着个圆形的东西，在来回转动。

是在修钟表？

苏谨珩抓住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楼梯板烂得厉害，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会塌掉。

快到三楼时，那“咔哒”声突然停了。

他停在楼梯转角，屏住呼吸。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个黄铜制的东西，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