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梨树下的摇篮

雨丝斜斜地割过夜空，苏家老宅的轮廓在雨幕里越来越清晰。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只有院中央那棵老梨树还倔强地立着，枝桠虬劲，像只伸向天空的手。

苏谨珩踩着积水走进院门时，裤脚己经湿透了。黑鸟落在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啾啾”的轻叫，像是在指引方向。羊皮图上标注的地窖入口，就在梨树下。

他走到梨树下，借着手机的光打量树根处。泥土松动，明显有被人挖过的痕迹，一块青石板半掩在土里，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屑。看来在他之前，己经有人来过了。

是那个老头？还是白裙女人？或者……是轮回中的苏谨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苏谨昀说过，真正的他己经入了轮回，不会出现在这里。可母亲为什么会说地窖里有摇篮？那个梨木摇篮，不是苏谨昀的吗？

苏谨珩深吸一口气，抓住青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石板很沉，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挪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涌了上来。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蜷着身子下去。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隐约能看到一段陡峭的石阶，通向更深的黑暗。

“下去吗？”他低头问肩头的黑鸟。

黑鸟蹭了蹭他的脸颊，扑棱棱地飞进洞口，在里面盘旋了一圈，又飞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细小的木片。木片泛着温润的浅棕色，带着淡淡的梨木香气——是从摇篮上掉下来的。

苏谨珩把木片塞进兜里，咬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钻进洞口。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他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岩壁，生怕摔下去。

越往下走，婴儿的哭声就越清晰。那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委屈的呜咽，仔细听去，还真的夹杂着银铃铛的轻响，和苏谨昀手腕上那个铃铛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苏谨昀的摇篮里，真的有个婴儿？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加快脚步，走到石阶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地窖，大约十几个平方，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蛛网密布。

地窖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梨木摇篮。

摇篮是敞开的，里面铺着褪色的蓝布褥子，褥子上放着一个银质的长命锁，锁上刻着个“昀”字。而那个婴儿的哭声，就是从摇篮里传出来的。

苏谨珩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慢慢弯下腰，看向摇篮内部。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婴儿，只有褥子上印着一个淡淡的、婴儿形状的印记，像是有人躺过很久，把布料都压出了痕迹。哭声还在继续，却找不到源头，仿佛是从摇篮本身发出来的。

“是玉邪搞的鬼？”他喃喃自语，伸手去碰那个长命锁。

指尖刚触到银锁，哭声突然停了。地窖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紧接着，褥子上的婴儿印记开始慢慢变深，颜色从浅黄变成暗红，像是渗出血来。印记周围的布料开始收缩、扭曲，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图案——那是苏家老宅的画面，有穿着长袍的老人在梨树下埋东西，有年轻的夫妇抱着婴儿在院子里笑，还有……十三年前那场大火。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大火中的柴房里，苏宁朝穿着蟒纹袍子，怀里抱着半块暗紫色的残玉，正把一个小小的身影往地窖的方向推。那个身影穿着蓝色的小褂子，手腕上系着银铃铛，正是十三岁的苏谨昀。

“去地窖！等我回来！”画面里的苏宁朝嘶吼着，转身冲向熊熊烈火。

而苏谨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向地窖入口，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急促的响声。

画面到这里就消失了，褥子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苏谨珩的手还停留在长命锁上，指尖冰凉。原来十三年前，苏谨昀没有跑去找他，而是躲进了地窖。那他后来为什么会消失？苏宁朝不是让他等自己回来吗？

他拿起长命锁，锁扣是打开的，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纸条己经泛黄发脆，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小孩子的笔迹：

“爸，我怕。玉在发烫，有东西在抓门。”

字迹被水洇过，模糊不清，最后几个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透着一股绝望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