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直来直去的死灵法师

罗恩如实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就是我们死灵法师的传承与信条。”

他身旁那具娇小的骷髅，竟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频频点着头骨。

紧接着，它甚至反过来踮起脚尖，用白森森的骨指关节，轻轻摸了摸罗恩的脑袋。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肯定与欣慰，仿佛是在赞许自己弟子的想法。

这一幕，看得伊蕾娜眼皮直跳，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让她本就因先前高空惊魂而有些发麻的头皮更加炸裂。

她毕竟是一位天才魔女，对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她敏锐地捕捉到，这具骷髅在活动时，颅骨中那团幽蓝色的魂火，似乎跳动着一种别样的魔力波动。

这种波动，与眼前这个自称罗恩的死灵法师所展现出来的魔力，有着细微却清晰的区别。

再加上骷髅方才那近乎人类的、充满温情的动作。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伊蕾娜的脑海中猛然成型。

这具死灵，难道说……还拥有自我意识！

当伊蕾娜将这个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想法说出来时，罗恩罕见地沉默了。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般的深邃。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作为一名死灵法师，我是绝不会允许我所掌控的死灵拥有自我意识这种东西的。”

“那是对死亡本身的亵渎。”

“你看到的，其实只是导师她生前残留的一些习惯性动作罢了。”

伊蕾娜秀眉微蹙，她怎么也无法将刚才那具做出如此拟人动作的骷髅，与一具没有自我意识、只听从死灵法师命令行事的普通亡灵联系到一起。

那轻轻的点头，还有那踮起脚尖的安抚，都太过鲜活。

然而，不等伊蕾娜开口反驳，罗恩却又开口了，只见他的话锋微微一转。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刚才的猜测，也并非完全错误。”

“如果，这具死灵是我亲手转化的话。”

听到罗恩这句补充，伊蕾娜毕竟是天才魔女，瞬间便领悟了他的意思。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望向罗恩。

“难道说，她是自己变成这样的？”

罗恩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伊蕾娜的想法：

“没错，导师她是自己将自己转化成了死灵。”

“为什么？”

伊蕾娜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为什么呢？”

罗恩转过视线，复述这伊蕾娜的问题：

“或许是为了力量吧，导师她和我不一样，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毕竟我又不是为了变强才成为死灵法师的，可她不一样。”

“这是在传承几乎断绝之后，死灵法师这条途径，晋升传奇位阶的唯一方式。”

“舍弃肉身的全部活性，将灵魂与死亡之力初步融合，再反过来侵染并改造自己的肉体，使之成为完美的死灵之躯。”

“最后，在备好接引灵魂的魂匣后，将灵魂与死灵之躯合二为一，便能成就巫妖之身。”

伊蕾娜的红唇微张，轻声喃喃自语。

“晋升……传奇？故事里的，那种传奇吗？”

罗恩则像是没有注意到伊蕾娜的失神，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般语调解释着。

“理解尸体，改造尸体，成为尸体，最后超越尸体。”

“这便是我们死灵法师通往传奇的途径。”

“千百年来，自传承断绝后，在无数先辈的上下求索中，我们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有巫妖这条道路，是唯一符合这项条件的晋升方向。”

“老师她，当初便是打算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罗恩将目光投向导师的骸骨。

此刻，那具矮他一头，只到他胸口位置的娇小骷髅，仿佛也注意到了罗恩投来的视线。

“很显然，她失败了。”

罗恩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灵魂在转化的最后阶段彻底灰飞烟灭，只留下了这具被转化为死灵后，被生前本能所支配的躯壳。”

“最后，成为了我的收藏品之一。”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

二人都没在说话，唯一有所动作的是草地上的骷髅。

或许是罗恩身上的死灵气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又或许仅仅是某种残留的本能。

她伸出苍白细瘦的骨爪，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罗恩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