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妖魔邪祟。

山洞外，凌昭缓步走出。

夜色正浓，玉清山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主峰的方向还亮着点点灯火，那是各宗门长老在彻夜商议大会事宜。

他抬眸，望向清心峰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归澜应该己经睡了吧？

“莫要太过相信一个人，哪怕那人是你最亲近的……”

凌昭低声默念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却又残忍得令人心悸。

“归澜啊归澜，师尊说得对。”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可是己经晚了，你己经……相信了我五百年。”

他转身，朝着主峰的方向缓步走去，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宛如一尊不染凡尘的谪仙。

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云霄仙宗凌昭掌门，当真是一派宗师气度。”

无人知晓，那温和儒雅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扭曲疯狂的执念。

清心峰，竹舍。

云归澜辗转榻上，全无睡意。

窗外月色穿竹帘而入，淌在床前，铺就一地清辉冷霜。

他阖眼静躺，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尽是两幅画面。

一幅是白日仙门大会上，那名唤北冥珺的少年立在台下，仰头望他。

眸中星火滚烫，字句铿锵，掷地有声：“等我摘得桂冠，你便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另一幅，则是萦回不散的梦境。

白雾茫茫里，师尊的身影缥缈难寻，只余几句晦涩言语，像迷障般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两幕光景交织碰撞，搅得他心烦意乱。

云归澜索性坐起身，踱至窗边推开竹帘。

夜色如洗，月华似水，远山横亘如黛，静默无言。

“眼见不一定为真……”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着冰凉窗棂，“师尊，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夜风穿堂而过，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冽凉意。

云归澜忽然忆起多年前，师尊尚未“陨落”的时光。

那时他尚是垂髫稚子，师尊时常会带着他坐在云霄仙宗后山的悬崖边，看流云聚散，听松涛阵阵。

那时师尊曾抚着他的发顶，轻声道：“归澜，这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妖魔邪祟，而是……人心。”

他那时懵懂，仰头追问：“为什么？”

师尊垂眸看他，“妖魔邪道，至少明刀明枪，摆在明处。”

“而人心……隔着皮肉，你永远看不透。”

云归澜骤然收紧手指，指节泛白。

凌昭离去时那个陌生的笑容，猝然撞入脑海。

一丝疑虑，如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轻浅却挥之不去。

他转身重回榻上，躺下，却再无半分睡意。

明日的问心试炼，那个北冥珺……会来吗？

若是来了，又能闯过几关？

云归澜闭紧双眼，强迫自己摒除杂念。

可无边黑暗里，那枚朱砂泪痣，那双炽热如焰的眼眸，偏生清晰得可恨，怎么也挥之不去。

同一时刻，墨歧渊的房间里。

少年正埋首研读一本册子，老胡编撰的《正道仙门生存指南》，指尖划过“问心试炼”那一章，眸光渐亮。

“问心试炼，考校道心。共分三关，一问，二欲，三惧。”

“一问过者，方能入幻境参加第二、三关。”

“后两关试炼者需首面内心最渴慕、最畏惧之隐秘。”

“应对要诀：坚守本心，勿为幻象所惑，方得始终。”

“特别提醒：若试炼考官为云归澜，务必恭谨肃正，此人最厌轻佻浮浪之辈。”

墨歧渊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弯起，染了几分狡黠。

“最厌轻浮？”

他合上册子，抬眼望向云归澜居所的方向，夜色里，唇角弧度愈发明显。

“那我今日这般……算不算过界了？”

耳畔似又响起云归澜那句冷冽却暗藏期许的话，“你若能过，再来说这些。”

墨歧渊指尖轻叩桌案，笑意染上几分志在必得，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少年意气的笃定。

“等着吧！明日，我定能闯过。”

“闯过之后……就该正式追媳妇了。”

话音落，屋中响起少年人带着几分得意的轻笑，透着点无伤大雅的狡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岔路口前，裴厉拧着眉，盯着眼前三条蜿蜒小道，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将军，”副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咱们……选哪条路走？”

裴厉眉头紧锁，抬手首指左边那条，“这条！”

“可将军，这条道咱们昨天刚走过，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那就走中间！”裴厉断然改口。

“中间那条前天也走了，还是原路打转……”

裴厉脸色一沉，斩钉截铁地指向最后一条。

“右边！这次肯定没错！”

副将们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齐齐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