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感情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清心峰，竹舍。

云归澜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热意，耳根更是烫得惊人。

他移步至铜镜前，镜中人依旧是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眉目隽秀如画，气质凛冽如冰，只是……

只是眼睫垂得比平日里更低了些，唇线抿得比往常更紧了些。

还有那抹可疑的绯红，正从耳后悄然蔓延，晕染至颈侧。

“不知羞。”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吐出三个字，分不清是在嗔怪那个胆大包天的宁墨，还是在责怪此刻心绪纷乱的自己。

活了近五百年，头一次生出这般……羞恼的滋味。

那人怎就能那般坦然，说出“娶回家”“未雨绸缪”之类的话？

仿佛他们之间，真有什么板上钉钉的未来似的。

更恼人的是，自己竟真的被这些话搅得乱了方寸。

云归澜踱步至院中，院角生着一丛半腿高的静心草，碧绿青翠，是玉清山随处可见的灵植。

他盯着那丛草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伸出手，开始一根一根地拔。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幼时在师尊座下，每次练剑受挫，或是被师兄师姐逗得憋了闷气，又不敢哭闹，便会悄悄溜到后山，蹲在草丛里一根一根拔草。

仿佛把那些草当成了惹自己不快的“坏东西”，拔掉了，心头的郁气也就散了。

后来师尊陨落，师兄师姐们相继出事，他一夜之间长大，成了人人敬畏的仙门戒律长老。

这孩子气的习惯，便再也没怎么用过了。

可今日，被拔下的草叶，竟渐渐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小撮。

“归澜。”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云归澜的动作猛地一僵，指尖还捏着半截被扯断的草叶。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时，脸上己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清冷，仿佛方才蹲在地上拔草的人，根本不是他。

云霄仙宗掌门凌昭立在院门口，目光掠过他，又落向地上那撮草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敛去，化作几分无奈。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不高兴就祸害这些草木？”

云归澜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近乎生硬：“没有不高兴，只是见杂草丛生，随手清理罢了。”

凌昭也不戳穿，径首走到石桌旁坐下：“听说你方才见过北冥珺了？哦，现在该叫他宁墨了。”

“是。”云归澜在他对面落座，指尖悄然掐了个净尘诀，地上的草叶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他今日去执事处改了身份。”

“理由是什么？”

“说是曾与真正的北冥珺有一面之缘，怜其遭遇，便想借他之名，为北冥家正名。”

“遇见我之后，觉得既己真心倾慕，便不该再用旁人的名字。”

云归澜复述得平铺首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热了几分。

凌昭听完，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滴水不漏，甚至……过于滴水不漏了。”

云归澜抬眼，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北冥家灭门是半年前的事，若他真与北冥珺有旧，为何等到现在才用这个身份？偏偏挑在仙门大会这个节骨眼上？”

凌昭缓缓道：“再者，他改名的时机，也太巧了些。”

“师兄怀疑他？”云归澜沉声问。

“不是怀疑，是觉得可疑。”凌昭神色一正，语气郑重，“此人修为虽只金丹初期，但气度从容，行事张扬却不显半分虚浮。”

“问心试炼中的幻境虽荒诞，却也能看出他心志坚稳，绝非寻常散修可比。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归澜脸上：“我让人细查了‘宁墨’这个身份，过往经历详实得过分，甚至有好几处都能找到人证。”

“但越是这般天衣无缝，越显得像是……精心编造好的。”

云归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他对人，并无恶意。”

凌昭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归澜，你心思纯净，看人总先看其善处。”

“但此人来历不明，动机成谜，不得不防。”

“师兄希望我如何做？”

“第三场秘境夺宝。”凌昭道：“我会安排你与他同队——名义上，是让你以主持试炼长老的身份，近距离观察参赛者的心性。”

云归澜颔首：“明白。”

“盯紧他。”凌昭眼中闪过一丝严肃，“若他真是魔族奸细，或是怀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在秘境之中，必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