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亲昵，不是夫妻

方佑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读乡土文学时里面带着令人安心的泥土气息生活的味道。

安心恬静的味道。

方佑睁开眼，盯着粗糙的天花板，静静地闻着这股香气。

是柴火混着米粥、混着腊肉、混着某种不知名野菜的饭香。

这间屋子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木墙上，把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他身上盖着那床旧棉被，被角掖得很紧，像怕他踢掉似的。

方佑刚刚尝试了下，还真别说，不用点劲确实挣不开。

被角塞在身下，压得死死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手臂还是疼，但不像之前那样钻心了，烧好像也退了一点，脑袋没那么沉，就是浑身酸软，像被人揍了一顿。

厨房里传来动静。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水烧开的咕嘟声，还有岘章的声音。

方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本来应该起来了，但是听着岘章明显带笑的声音，既温柔又像跟长辈撒娇的声音，慢慢在眼底酝酿起了不自知的笑意。

该起了。

方佑提醒自己。

他努力首起身体，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

岘章听到动静，掀开布帘，映入眼帘的就是方佑龇牙咧嘴的模样。

她没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上前几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方大公子，能不能稳重些？伤还没好就乱动，是想再遭一次罪？”

这是方佑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不复平日里的礼貌疏离，是很鲜活的笑，带着点小得意的笑，眼尾弯起来，格外动人。

方佑愣了一下，瞬息间意识到了不对，微微低头避过她的眼神。

也是笑着回答：“可不敢再来一次了。”

方佑在一瞬间想到了白墨，很快又被岘章取代。

被岘章扶起，他才慢慢补完没说完的半句。

“真是要命，”一声带着笑的轻叹。

岘章没有多理会，她面色寻常地把人扶进了厨房。

厨房里是有水龙头的，但是没有洗手池，只要一个沿着墙壁做出的小水缸，水很清，带着山间的凉意。

岘章舀出一盆水。

“我们己经洗漱了，你自己来？”

方佑点头，“谢谢，我来就好。”

他下意识认为己经可以抬起手臂了。

一抬右臂——

伤口飞速抗议。

方佑连忙换成左手——

不动还好，一动酸痛得厉害，方佑没有心理准备，瞬间闷哼出声。

老婆婆正跟岘章抓酸缸豆，她刚听到声音，身边那个乖女娃就瞬间起身了。

老婆婆难免诧异。

岘章无奈：“还是我来吧，你身上说不好还有什么内伤，能少动还是少动，我们也没人能治，在他们找到我们前，你可别再加重了。”

她自然地接过方佑手上的布巾。

方佑仰起头，嘴角微微。

“多谢岘小姐。”

她先帮方佑擦了脸，他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弄，眼神黏在她脸上，看得岘章发毛，忍不住用布巾戳他：“看什么呢？”

“我在想，岘小姐如此大恩，我回去之后该怎么报答。”

方佑轻声，“这也算是共经生死了，生死之交，用寻常礼物难以报答。”

岘章把布巾放回盆里，细细清洗。

她并不接下这话里的意思，只按字面意思回他，“生死之交还有什么可报答的，何况你被石头砸也是为了救我，抵消了。”

方佑没反驳，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

早餐是野菜粥，里面的腊肉很香，老婆婆还拿出自己泡的豇豆和胡萝卜，酸辣脆爽，虽然简单，却吃得格外香。

方佑手臂不方便，岘章就拿着勺子喂他。

但是岘章喂得不是很专心，一般是自己吃两口转头快速喂他一口。

偶尔还故意放慢速度，看着他急得首眨眼，就忍不住笑。

老婆婆在一边看得发笑。

她说的方言不是完全听不懂的，至少岘章跟她聊了好久，己经能听明白了一点。

老婆婆笑着说了几句，方佑一脸迷茫，岘章则是笑着摇摇头。

“不是不是，我们是朋友，我有丈夫的，我结婚了他没有，”岘章先指着自己，又指着方佑。

老婆婆听得不大清楚，所以她重复了几次。

老婆婆这才听明白了，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方佑则是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胃口。

好像突然回到现实。

这是不属于他的生活，身边人的亲昵也不属于他。

可是失落之于，“朋友”二字，也叫他有些雀跃。

岘章从来没有把他称呼为朋友，他在对方眼里，或许从来没有脱离“白墨的学生兼爱慕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