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送你一个礼物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地上，炎热的城市先升起的不是冷意，而是一股水泥沥青的气味，还有说不出的土腥气。

比起凉爽，先是闷热。

岘章就在这个时间踏进满是冷气的探视间。

这个监狱的地理位置不错，在山上，周围环境清新又安静，这座监狱很大，但是里面很干净，炎炎夏日，连冷气都供应得恰到好处。

这间屋子，只有一张长桌，桌两侧各摆着一张椅子，李木森己经坐在一侧了，他的对面，狱警替岘章拉开了椅子，岘章对着狱警点头道谢才款款落座。

“可以先出去一会儿吗？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狱警看了一眼李木森。

对方穿着狱服带着镣铐，看上去很安分。

他点点头，“那岘小姐您慢慢来，我们就在门口，有事可以按铃。”

“谢谢。”

待狱警关上门，她才正眼瞧了现在的李木森。

他看上去又老了一些，倒不是脸，是精神，也可以是姿态。

这里面的生活不差，可失去了前拥后簇的人上人生活，对他来说，就算吃苦头了。

李木森面无表情。

但他对面的人看上去好像己经忘了之间的恩怨，倒是很自然又平静。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等到她先开口，李木森这才往椅背一靠。

他动了动坐姿，深深凝视着岘章：“别急啊，章章，我们先聊聊吧，那天久别重逢时我们都太着急了，可没说上几句话呢。”

探视间里只有桌子正上方有一束灯光照下来，冷白的光让人眼睛不自觉会躲避。

但李木森在很认真地看岘章。

一点一点，从上到下，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他仔细端详了很久。

这张脸，既不像吴昌盛，也并不像岘灵，可坐在那，就像另一个模样的岘灵，眼神一样的冷，明明很弱小，却怎么都杀不死。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柔和，带着几分虚伪的亲昵，可眼底的恶意却藏不住，一点点扫过岘章的眉眼，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玩物。

开口，“她一定还在柳城，你把她藏哪了？”

岘章挑眉，没有回答。

他继续：“我去找了她很多次，刚开始还能有些消息，后来，你长大了，会糊弄人了，她也不见了。”

李木森好似怀念老友，“你呀，你是担心我会对她下手么？”

“我跟她呀，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她怀孕、生孩子、坐月子......哪个时候不是我陪着她，比吴昌盛都陪得久，要是说有人不想让她死，那这个人也该是我。”

他看着岘章，眼神慈爱，声音阴冷，“我是想让你死，可你看，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杀她了？”

“她不信我，你也不信。”

岘章：“所以呢？你不会是想说你其实想保护她？”

“你要脸吗？”

李木森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怎么能说这种粗俗的话呢，章章，你太不懂事了。”

他突然靠近桌子，把脸侧开，露出脖子上的伤。

那道伤疤己经慢慢愈合了，只留下一点痕迹，像是被抓了一道般。

“瞧瞧，我们吴家的好孩子，怎么就这么粗鲁。”

“你的脾气真是，唉，”他缓缓收回动作，“岘灵没有教好你，看看如今你的模样，真叫人不放心。”

他饱含恶意地说完，等着岘章生气。

李木森当然是冲着让她不好过去的，这些话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可他没有想到。

对面的人还是那样坐着，姿势虽随意，但从头到脚都是说不出的矜贵，好像她的对面是一只蛆虫，眼里有淡淡的厌恶，但还是体面的，完全不会因为一只恶心的蛆虫而做出掉价的事情。

见他看过来，还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如果你和吴昌盛才算有‘教养’，那我这一辈怕是都学不来了。”

她微弯起唇，“你继续。”

真是长大了，李木森缓缓收起了虚伪的慈爱。

难怪几次下手都没能弄死她，岘章啊岘章，确实比以前聪明了不少。

上面那些都刺激不了，那么——

李木森也微微一笑：“我老了，说这些话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爱听，那我们就聊聊别的。”

“比如，你的丈夫。”

李木森的目光落在岘章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岘章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是叫白墨吧？哎呀，真是个好名字，跟你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长得也颇为俊俏，真好。你们结婚的照片我这儿都存着呢，啧啧，还是我们章章眼光好。”

李木森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开，看到对面的人神情微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