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孤魂野鬼，刻舟求剑

重新踏上柳城的土地，岘章一时间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她回来了。

真的离开了很久吗？

其实也没有。

每年的十月她就会回到这里，首到来年一月末才会去A城。

A城有她法律上的“家”，柳城有她心底渴望的家，她可以有两个家。

可是岘章还是孤单。

像是孤魂野鬼，努力地坚持着回到柳城，回到这里，故地重游刻舟求剑般，她坚信这个家还没有消散，就像妈妈也没有离开。

可是没用。

岘章没有带什么行礼，她只带了一个提包，穿过人流，坐上前往阳云县的中巴车。

十五年前，岘灵应该也是这样。

带着她，坐着摇摇晃晃的中巴，从柳城热闹的市区来到一个小一些，但更舒服也更闲适的阳云。

中巴车慢悠悠地驶离柳城城区，窗外的清透景色一点点铺展开。

矮矮的青山连绵着，覆着一层浓淡相宜的绿，山间飘着薄薄的雾，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和河水的，吹在脸上，软得像棉花。

路边的河流弯弯曲曲，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翅尖沾着水珠，转瞬就消失在绿意里。

柳城的西季总带着股温柔劲儿，不冷不热，哪怕是十月，阳光也依旧暖得恰到好处。

阳云县不大，中巴车停在老车站，青石板路纵横交错，两旁是矮矮的居民楼，大多是带着小院的老房子。

她从车站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这个熟悉的小县城。

街道窄窄的，两边种着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须。

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按了一下喇叭，嘟的一声，扬长而去，空气里有一股炸洋芋的味道，混着辣椒面和折耳根，些微呛鼻，很鲜活的味道。

岘章出身在A城，可她人生最美好的回忆都在这个小小的阳云。

她喜欢这里，喜欢一年西季的微风和不晒人的暖阳，喜欢大嗓门但是心底善良的柳城人，喜欢又麻又辣的味道......

鲜活的，好像有着无穷的生命力的，就像岘灵一样。

岘章沿着老街慢慢走。

路灯还没亮，天色微暗下来，街边的店铺开着灯，光漏到路上，一地碎金。

路过周记包子铺，周婶正在收蒸笼，一抬眼就瞧见她，立马笑弯了眼睛，“章章？回来啦？”

她是不意外的，也是该到岘章回来的时间了，她也记着呢。

隔着半条街，周婶的声音还是很洪亮，岘章也扬起声音回她：“回来了，周婶晚上好。”

“哎哟，瘦了瘦了，你妈要知道你瘦成这样，该心疼了，”周婶擦了擦手，跑出来拉着她上下打量，“这次回来住多久？”

“住——”

岘章话还没说完，被周婶大嗓门喊动的张阿姨就一溜烟跑过来了。

这是跟她一个老小区的阿姨，跟岘灵的关系很要好。

张蕙兰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幺儿？可算回来了！今年怎么比往年早了楞个多？”

岘章看见她，脸上自然而然地扬起笑容，那笑容不掺任何伪装，眼尾微微弯着，柔和得像春日的河水：“阿姨，我今年事情少，就想早点回来待着。”

她的笑，张蕙兰和周婶看了都不觉有什么特别的。

最多只感慨下岘章这孩子白白净净的，还是乖得很。

但这笑容，在A城的岘章是从来没有扬起过的。

在A城，她的笑要么是伪装的客套，要么是复仇后的释然，或者是嘲讽是恶心是肆意，却从来没有这样发自内心，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散得干干净净。

张蕙兰一屁股把周婶挤开。

周婶：“......张蕙兰！你急啥子？！”

张蕙兰可不搭理老朋友的生气，连忙把竹篮往岘章手里塞：“要不说你娃儿从小聪明，喏，我们今天上山，摘的野猕猴桃，咩咩甜，你可是赶巧咯。”

她又想到什么，一拍掌，“还有我自己做的腌菜，你妈以前就爱吃，我想着你也是要回来，腌了好龟儿多，我明天给你拿，吃多点莫讲礼哦。”

岘章接过沉甸甸的竹篮，指尖触到细微温热，心底一暖，乖巧道谢：“谢谢阿姨，又麻烦你了。”

“说啥子麻烦，”张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乖幺儿，每年回来都楞个瘦，在外头莫学啥子减肥哟，还是得吃得。”

周婶也插话，“是滴，太瘦咯，多么乖滴脸，用不着减肥，莫听别个瞎说。”

她们天天刷视频，也是老看到有年轻娃娃减肥，又不肥，被人家说了就硬减，又是节食又是催吐的，后来都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