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恩爱的表象

白墨是在第三天察觉到的。

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具体的事，是察觉到了一种氛围。

那晚之后，他们再也没提起之前的事。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像她也没有问他关于那三个人的事情。

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都知道了什么。

但他们“和好”了。

那条裂缝好像缝合了。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没有那种让他心慌的东西了。

白墨说不上来这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她又开始喝他倒的水，吃他做的饭，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不再刻意往床边挪。

他以为，一切在变好。

他更加努力地做“好丈夫”。

白墨彻底收起了偏执与疯癫，褪去了伪装的脆弱，变得异常贴心温润。

每天清晨，他都会提前起床准备早餐，把岘章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岘章在书房写作时，他就负责把家里收拾干净，把饭菜准备好，给花草浇水，让这个家看上去温馨舒适。

傍晚吃完饭后，岘章坐在沙发上看书，他会端来一杯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就连岘章偶尔皱一下眉，他都会立刻上前询问，语气里的关切，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还会主动提起两人以前的小事，说起高中时的校园，说起刚上大学时的憧憬，语气温柔，眉眼间满是怀念，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龌龊的算计，都只是一场错觉。

他刻意扮演着一个完美丈夫的角色，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表面的温情。

可越在安静的时刻，他越是难以控制自己不去想。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这样的安宁迟早也会被打破。

限期的第西天下午，阳光正好，白墨提议去家附近的超市买菜，说想给岘章做一道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岘章没有拒绝，默默拿起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家门。

超市人不多，白墨推着购物车，岘章走在旁边。

他拿起一样东西问她要不要，她说要就放进去，说不要就放回去。

很自然，像所有夫妻一样。

路过生鲜区，白墨停下来挑排骨和猪蹄。

他挑得很仔细，选了几根最好的，装进袋子里。

“晚上做香辣排骨和红烧猪蹄，怎么样？”他问。

岘章点点头嗯了一声。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前面正好站着一对夫妻，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男的推着车，车里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男孩闹着要买糖，女的说了他几句，小男孩瘪嘴要哭。

男的笑嘻嘻地从货架上拿了两包糖放进车里，说两个孩子一人一包，女的瞪了他一眼，但也笑了。

白墨看着那家人，看着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他也伸手，碰了碰岘章的手背，岘章在看手机，没动，但他的手停了一下，缩回来了。

不像。

还是不像。

就像李圭怎么学也学不成李逵，她们再怎么样演，也演不出恩爱夫妻。

因为岘章根本不爱他。

他低垂着头，首到收银员喊他付款。

他扫码，拎袋子，走到门口，岘章伸手要帮他拎一个，他说“不重”，没给。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巷子里的小孩追着他跑，叫他“怪物”，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

后来他知道了，但他宁愿不知道，他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厌恶，像看一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想起无数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生物课上的知识，想起那些奇怪的影片，再想到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体。

为什么他会是这样？

没有答案。

他从来没得到过答案。

他看了一眼岘章，她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

白墨有时候可以理解，因为他清楚，岘章当初嫁给她，不过是出于同情，出于六年前的那份愧疚，所以她不爱他，也是正常的。

可是他还是痛苦。

他太渴望知道岘章到底是不是也厌恶他，是不是也觉得他恶心，所以她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她们永远都不会有一个真正的家庭，永远都不会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恩爱与温暖。

白墨想着这些，通过这些又想到自己的父亲。

同样是双性人的父亲。

被母亲抛弃了的父亲。

他骨子里就刻着父亲的冷漠与偏执，刻着被抛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