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你怎么不早说

回凌霄峰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半步的距离没变。但空气变了。

顾衍走在前面，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理清楚。身后的少年安静得过分——不是平时那种惯常的沉默，是一种刻意的、用力维持的安静。

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什么。

进了山门，顾衍在主殿门口停下来。

他回头。

沈玄夜也停了。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对上他的视线——然后飞速移开了。

移开的方向是左边那棵灵木。一棵从来没被这么认真盯过的灵木。

“饿不饿？”顾衍问。

“不饿。”

“伤口疼不疼？”

“不疼。”

“那——”

“我先回寮房了。”沈玄夜的脚步己经动了，方向精准地避开了顾衍所在的位置，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线。

顾衍看着那个弧线。

那个弧线的半径，恰好是能避免跟他产生任何肢体接触的最小距离。

算得真准。

“【宿主！他在跑！他在用走路的速度跑！你看他步频——比平时快了三成！】”

小命的声音从脑子里炸出来。

“我有眼睛。”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拐进寮房方向的小径，消失在了竹影里。

情绪感知面板安静地挂在视野角落——

【弟子当前情绪：极度羞耻、自我否定循环中……“他肯定觉得我疯了”。】

顾衍揉了一下眉心。

这孩子。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沈玄夜没有出寮房。

顾衍换了衣袍，处理了虎口的伤，在书案前坐了一炷香。竹简摊在面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

“我心悦你”——这西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沈玄夜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魔幻境里，冰凰血脉失控，意识被撕碎。那是最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冲出来的真话。

他知道是真话。

新功能的精确感知不会骗人——那缕暖意的方向，从来没偏过。

问题是他自己。

他对沈玄夜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心疼？有。

保护欲？有，强得吓人。

看到那个少年笑的时候胸腔发闷、在峰顶靠着他肩膀睡着时不舍得动、被叫“师尊”时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这些算什么？

是“师尊对弟子的责任感”？

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把好感度刷到100，改变弟子命运线。他做的每一件事——到底有多少是因为任务，有多少是因为……

“【宿主，你想太多了。】”

小命难得用了一个正经的语气。

“【你在幻境里听到'你只是工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顾衍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我的任务要失败了”。

是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是“谁他妈敢对他说这种话”。

“【所以——你自己心里清楚。】”小命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只是不敢承认。】”

顾衍闭了一下眼。

他好像真的对这小徒弟有感觉了，不是那种怜悯心疼，而是一种很特别情愫。

随后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

后山溪边。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溪水在月光下亮成一条碎银色的带子。

沈玄夜坐在上次那块青石上。

这回鞋没脱，整个人抱着膝盖缩在石头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面，盯着溪水出神。灵剑放在身侧，剑鞘上的冰晶在月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他的背绷了一瞬。

没有回头。但绷着的肩膀出卖了他。

顾衍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沈玄夜的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半寸，又埋了回去。

安静了十几息。

“你在幻境里说的话——”

“没有。”

顾衍：“我还没说完。”

“那是幻境造成的。”沈玄夜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心魔阵会放大情绪，让人说不正常的话。不算。”

不正常的话。不算。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耳朵。

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从耳尖到耳垂，红透了。连带着耳后那一小截脖颈都染了粉。

“你怎么不早说？”

沈玄夜的整个人僵住了。

他终于转过头来。

灰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措手不及——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就掉进了水里。

“……什么？”

顾衍张了张嘴。

然后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后半截是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说什么？早说心悦他？早说了他要怎么回应？他想好了吗？他分得清吗？

空气安静了三息。

顾衍的脑子里，小命己经急得在转圈了。

“【宿主快表白啊！！好感度要爆了！现在说'我也心悦你'首接起飞！！】”

顾衍没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