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等待

陈一清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二十三分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段语音，只有八秒。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陈时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压低了的、偷偷摸摸的笑意：“哥，他们画得都好可爱，比我当年强多了。”背景音里有其他孩子的笑声和一个成年女人温和的“小声点”。

陈一清听完，把语音条又点了一遍。八秒，再八秒，再八秒。他把这段八秒的语音听了五遍，然后关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天窗上落了几片枯叶，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颤动，像几只快要死去的蝴蝶。

三十一分钟的时候，学校大门里走出了一个人。

不是陈时。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校服敞着，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手里拿着一个篮球，边走边拍，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校门前格外清脆。男生走到路边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继续拍着球走了。

三十西分钟的时候，又走出来两个人。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头凑在一起说话，笑声被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撕碎的纸片。

三十七分钟。

三十九分钟。

西十一分钟。

陈一清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学校大门。大门里没有人再出来了。暮色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天空从橘色染成灰紫，把校门口的石阶染成深蓝，把他的车染成一片沉默的黑。

他没有催。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陈时发来的那两条消息——那张照片，那段语音，还有他自己发出的那两个字。他把屏幕关掉，放回储物格，然后伸出手，从储物格里拿出那双手套。

黑色的，羊皮的，薄薄的一层，衬里是柔软的绒。这是他给陈时备用的那副，放在车里以防万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副手套拿出来。天不冷，陈时也不需要手套。他只是在找一件事情做，一件可以让他的手不闲着的事情。

他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里面的标签，又翻回去，叠好，放回储物格。

西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手机终于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陈时打来的。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哥。”陈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喘息，像是刚跑过步，“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校门口左转，一百米，奶茶店门口。”

“好，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陈一清把手机放下，从后视镜里看见学校大门里跑出一个人。陈时穿着校服，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跑得很快，快到校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浅灰色T恤的一截边。他跑过校门口的石阶，跑过人行道，跑过那棵梧桐树，跑到奶茶店门口，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然后首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拉开车门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