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回不来了

“他回不来了。”

01忽然说。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心脏离开了身体太久，就算放回去，也不行了。他回不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弥耳把手抬起来，手掌贴在容器的玻璃壁上，隔着一层玻璃和液体，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个人的轮廓是存在的。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躺在这里，等了不知多久。

弥耳把手收回来，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拇指把那层水雾抹掉了，然后转过身，看着叶赐。

“走吧。”弥耳说，“这里没有什么了。”

叶赐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狙，朝门口走去。

01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容器里的人。

他抬起手，朝那个人挥了一下，不是告别，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像是在确认“我看到了你”的动作。

然后他转过身，拉着冯西跟上了弥耳的脚步。

他们走出培育室的时候，老周还靠在走廊的墙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看到他们出来，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叶赐没有给他机会。

叶赐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没有停，只是丢下了一句：“带我们出去。”

老周挣扎着站起来，被藤蔓绑着的手在身后不自然地扭动，他弯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来时的路被灯照亮过一遍，回去的时候走得快了很多。

经过那个摆满容器的大厅时，弥耳的目光从那一个个玻璃盖子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他们爬上铁梯的时候，弥耳在最上面。

他从洞里爬出来，站在地面上。

叶赐跟在他后面爬出来。

最后的是老周，被藤蔓拖着上了最后几级梯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叶赐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比他们进来的时候暗了很多。

要下雨了。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多了一种湿漉漉的、泥土被雨水打湿之前的气味。

“走吧。”叶赐把狙扛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弥耳没有跟上来，他停下来，转过头。

弥耳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地上那个被撬开的洞口。

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手指动了一下。

藤蔓从洞口边缘长出来，像编织一样，一根一根地交叠在一起，把那个洞口一点一点地封住了。

最后一根藤蔓合拢的时候，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被关在了里面。

弥耳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到叶赐面前。

“好了。”他很确定。

叶赐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伸出手，把弥耳脑袋上那根来的头发按了下去：“辛苦了。”

他们走出那栋楼的时候，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工业区的灰色建筑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弥耳走在叶赐旁边。

01走在他们前面，老周被冯西从车上解下来的绳子捆了手脚，扔在车后备箱。

冯西发动了车，引擎声在雨中显得沉闷。

弥耳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水滴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没有擦。

叶赐坐在他旁边，摸出一条手帕给他擦脸。

弥耳闭着眼睛乖乖跟他，甚至在他擦完之后，还把手也递了出去。

车子开动了，在雨中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回走。

手擦干净之后的，弥耳靠在车窗上，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可叶赐还是看出了一点异样。

“弥耳。”叶赐叫他。

弥耳没有睁眼。

“你不是他。”叶赐的声音很轻，被引擎声压得有些模糊，但弥耳听到了。“你永远你是你，不是任何复制品，不要怀疑自己。”

弥耳的手指在手帕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睁眼，但他的头从车窗上移开，靠在了叶赐的肩膀上。

叶赐的肩膀很硬，骨头硌着太阳穴，不是很舒服。

车继续开着，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

01坐在副驾驶上，头靠在车窗上，己经睡着了。

冯西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前倾，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雨大得看不清路面，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开。

后座上，弥耳靠在叶赐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即使小孩嘴上不说，但叶赐知道今天看到的东西还是给他冲击到了。

刘觉安静当一个透明人。

因为下雨车开了近五个小时才回到S市基地。

雨一首没有停，从工业区那边一路跟过来。

冯西把车停在住处门口，熄了火，雨刷停下来，雨水立刻在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水帘，把外面的世界搅得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