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没有答案已经是答案了

秦泽宇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赶紧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脸上挂着一个有点尴尬的笑。

脚底板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麻又胀，从脚底一首窜到小腿。

他蹲太久了，蹲的时候没觉得，一站起来才知道腿己经不是自己的了。

宋景然的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余光扫到他扶着扶手、微微龇牙的样子。

秦泽宇在努力维持体面，但那条微微发抖的右腿出卖了他。

宋景然没说话，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他的嘴角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秦泽宇没有看到。

秦泽宇在宋景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清了清嗓子，把歪掉的领带正了正，表情努力调整到“我正在谈正事”的模式。

“宋律师，不好意思，咱们现在可以开始谈工作了。”

宋景然“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秦泽宇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

他是真的有几个地方没听懂。

刚才在会议室里宋景然讲的那些法律条款，有一部分他听进去了，有一部分只听进去一半，还有一小半完全没进去。

他一一指出来，问得很具体。

宋景然放下笔，侧过身，一条一条地解释。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

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在纸上画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箭头，括号，重点号，把复杂的法律关系拆成最基础的逻辑链条。

秦泽宇听着，偶尔点头。

这一次他听得很认真，没有再盯着宋景然的嘴角发呆。

宋景然讲完最后一个问题，合上笔帽，把文件夹推到茶几中间。

“大概就这些。剩下的等资料到了再说。”

秦泽宇点了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两个人各自消化信息的安静。

宋景然没有马上起身准备离开。

他看着茶几上合拢的文件夹，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在会议室，其实不用为我对董事会的人那样说的。”

秦泽宇偏过头看他。

“我并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宋景然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只喜欢用结果说话。

官司赢了，比在会上说一百句都有用。”

秦泽宇看着他。

宋景然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金丝眼镜的边框微微反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下颌线绷着，那是他在认真说一件事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变化。

“可我在乎。”

秦泽宇说。

宋景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谁也不能说你。”

秦泽宇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结果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就算输了又怎么样？

更何况我一首相信你绝不可能输。”

宋景然转过头看他。

秦泽宇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嘴角挂着一个很轻的笑。

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安静，没有张扬，没有试探，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我说的是真的，每一句都是，请你相信我的话。

宋景然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

“输了不重要？”

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输了，你不就要离开海城去子公司或者回国外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秦泽宇愣住了，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宋景然，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他握着文件夹边角的手指。

原来，他说过的话，宋景然都记得。

并且他知道秦泽禹在那个位置上坐得并不稳，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秦泽宇刚从国外回来，空降这个主位。

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董事会那帮人嘴上说着“秦总年轻有为”。

心里想的全是“你爸的面子我们给，但你自己的面子要靠自己挣”。

秦泽宇今天在会上替他说话，顶回去的不只是陈董事的质疑。

还有陈董事背后那一整个对秦泽宇不服气的老臣集团。

这些人不会把账算在宋景然头上，他们会把账算在秦泽宇头上。

以后每一个决策，每一个提案，每一笔预算，他们都会用更严苛的标准来审视他。

用更挑剔的眼光来挑剔他，用更隐蔽的方式给他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