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归山˙ᵕ˙ᰔ

晨露还凝在青云门山道的石阶缝隙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混着松针与新抽芽的蕨类植物的淡香，吸一口便沁透肺腑。

谢南兮走在最前面，步伐稳而轻快，鹤归剑斜挎在身后，素色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扫过裤腿，剑穗上系着的小铜铃偶尔发出极细碎的声响，与手腕上那串人鱼赠予的珍珠项链相碰，清脆的“嗒嗒”声叠在一起，恰好应和着山风里隐约的林间鸟鸣，成了归山路上最温柔的节拍。

他步子确实比平日稍快，青布靴底碾过石阶上薄薄一层湿苔，留下浅淡却清晰的印痕，转瞬又被山风拂去薄尘。

这三个月在山下历练，虽说斩妖除魔、扶危济困都做得稳妥，灵力也精进了几分，可到底不如山上自在——没有师尊林星眠每日晨起手把手指点剑招，没有师尊天不亮就起身做的热腾腾的莲子羹与桂花糕，连夜里安寝，都只有自己一人守着空寂的客房，翻来覆去总觉得榻边少了熟悉的气息，少了那份让人安心的安稳。

在望月峰时，他隔三差五便往林星眠房里去，有时是做了纷乱的噩梦，有时只是单纯想挨着师尊，跟师尊一起睡觉，林星眠从无半句责备，每次都默默往床榻内侧挪挪，给他腾出足够的位置，指尖轻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恋家的小兽。

身后传来秦墨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几分温和调侃，松雪剑的剑鞘擦过石阶，发出轻响：“小兮，慢些走。青云门的山门又不会长腿跑了，这般急着往回赶，是怕师尊的桂花糕凉了不成？”

谢南兮缓缓回头，晨光恰好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少年眉眼清俊明亮，指尖转着鹤归剑的剑穗停了停，语气坦然坦荡，没有半分忸怩：“大师兄，我是想师尊了。”

首白的话语反倒让秦墨卿挑了挑眉，收了打趣的心思。他怎会不知这位小师弟对林星眠的依赖，平日里在望月峰，入耳皆是谢南兮一声声清亮的“师尊”，而林星眠嘴上清冷寡言，哪次不是有求必应？

上回谢南兮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山下老字号的桂花糕，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星眠便遣弟子专程下山买回，用油纸裹了三层又用棉巾包好，送到谢南兮面前时还带着温热，一字一句叮嘱“趁热吃，凉了失了甜味”。

楚清瑶走在柳星若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着袖中刚炼好的清灵丹瓶，瓷瓶微凉的触感贴着掌心，让她稍稍定了心神。

这次下山在渔村待了半个月，她趁夜间休憩炼了三炉丹，可总觉得火候差了一丝，丹香虽正，药性却未能完全凝练，必须尽快找自家师尊燕婉书掌眼修正。

她侧头看向柳星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枝头的雀鸟：“阿若，回去先去落霞峰找我师尊？她上次传我的清灵丹方，我照着炼了一炉，成色对了，可药性总欠些火候，想请她帮我调一调炉温。”

柳星若正垂眸望着路边一丛刚冒头的紫芝，那是她上月下山前亲手种下的，走时不过是嫩黄的芽尖，如今己抽出三片圆润的叶片，在晨露里透着生机。

闻言她缓缓侧过头，眼底盛着晨光，温和应道：“好。不过你的药篓该清了，渔村带回来的海草汁都快渗出来了，再闷下去药性散了不说，还会腐坏药篓。”她说着，自然地抬手替楚清瑶理了理药篓的背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腕，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语气平淡却细致，“回去我帮你重新分装，海草需阴干，汁水得单独密封存放。你那瓶子口太宽，存不住气，我那儿有带蜜蜡塞的白瓷瓶，回头给你用。”

楚清瑶低低“嗯”了一声，垂眸看向自己的药篓，底部果然渗出一圈深绿色的水渍，染在青布上格外显眼。她微微蹙起眉，带着几分懊恼：“路上赶得急，没顾上整理，倒是疏忽了。”

柳星若没再多言，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递过去，瓶塞塞得严实：“先装这个，口小，不易洒漏。”楚清瑶伸手接过，两人指尖再次轻轻相触，都没有刻意避开，只是脚下的步伐愈发齐整，肩与肩之间的距离，比同行之人近了恰好一拳，不多不少，藏着不言而喻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