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情动(◍•͈⌔•͈◍)

谢南兮指尖还凝着未干的墨痕，窗缝漏进的晚风裹着清浅月光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却在看清树下那一幕时，骤然烫得他指尖微颤。

方才提笔写信时还满溢胸腔的、对师尊的绵长牵挂，对前路艰险的沉沉思量，此刻尽数被这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的温柔撞得七零八落，心头像是被怀中梅花铃极轻地撞了一下，空茫软绵，又悄悄泛起一层细密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自小长在清净山门，目之所及皆是师门长辈的清正端方，同门相处坦荡磊落，从未见过这般藏在暮色树荫下的缱绻，这般无声却滚烫到能融化月色的情意。

柳星若向来沉静自持，心怀悲悯，眉间常系着苍生与正道，连灵力运转都带着几分克制温和；楚清瑶待旁人向来妥帖周全，从容有度，可方才望向她的眼神，托住她下颌时的轻怜珍视，俯身吻下时的小心翼翼，是他从未见过的、独独只予一人的柔软与深情。

望着树下那一幕，谢南兮心口轻轻一乱，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那自己呢？自己对师尊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普通师徒之间的牵挂与依赖，好像根本不是像他和林星眠这般，牵肠挂肚、入骨藏心，一想起便满心软热，连提笔写信都藏不住汹涌的思念。

他说不清，道不明，只觉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细藤缠心，轻轻一扯，便是连呼吸都轻颤的慌乱。

从前在山门朝夕相伴时只觉心安，下山历劫后才明白，那份心安早己不是弟子对师长的敬慕，而是入骨的依恋，是无人可替的在意。

晚风卷着古树叶影轻轻晃荡，碎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几乎没有重量。

那一吻浅淡而绵长，没有半分急切，只盛满了楚清瑶眼底藏了许久的疼惜与安抚，像是要将柳星若白日里积攒的迷茫、惊悸与心口细细密密的钝痛，全都一点点揉碎在这轻柔的触碰里。

良久，楚清瑶才缓缓松开些许，额头轻轻抵着柳星若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连气息都带着彼此身上淡浅的木槿香与清润灵气。

她指尖仍轻轻托着柳星若的下颌，指腹温柔地着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片易碎的月光，眼底的柔光比夜色更深，比月色更软，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珍视。

“都过去了，阿若。”

她声音压得极低，轻哑温柔，落在耳畔便化作一汪暖水，缓缓漫过柳星若纷乱的心绪，“我知道你心里乱，知道你想什么，正邪是非从来都不是一道能轻易划清的线，你不必一个人扛着所有迷茫。”

柳星若眼尾微微泛红，原本因心绪不宁而略显苍白的唇瓣染上浅淡的温色，长睫轻颤，像被晚风拂动的蝶翼。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轻轻埋进楚清瑶的肩窝，手臂依旧轻轻环着她的脖颈，整个人微微靠着，卸下了所有在旁人面前维持的沉静与坚定，露出了几分难得的脆弱。

白日里石室的腥气、红衣女子绝望的眼眸、那句刺在心口的“我早己没有回头路了”、正邪难辨的茫然与无力，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不必在秦墨卿面前坚守正道立场，不必在谢南兮、苏晴岚面前做沉稳可靠的师姐，只需要做被人妥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柳星若。

楚清瑶微微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一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却强装镇定的灵雀。

“我陪着你，无论前路多模糊，无论正道该如何守，我都陪着你一起看，一起想，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迷雾里。”

树干微凉，怀抱却暖得发烫，将夜色里所有的寒凉都隔绝在外。

柳星若轻轻点头，鼻尖蹭过楚清瑶衣襟上淡淡的草木清香，积压了许久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复，紊乱的灵力也在这安稳的拥抱里渐渐归于平缓，指尖的灼痛感仿佛都淡了许多。

窗内的谢南兮屏息静立，少年人心思澄澈，无半分戏谑窥探，只余下满心无措与小心翼翼的动容。

他忽然懂了，白日里柳星若眉间散不去的迷茫与沉重，楚清瑶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牵挂，原来早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