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长风渡

马车行至午后，日头斜斜挂在澄澈的天际，将无边草原染成一层暖融融的金箔。

风里渐渐裹来细碎的喧嚣，先是姑娘们清脆的笑，再是汉子们浑厚的吆喝，混着马蹄踏过青草的轻响、马头琴隐约的调子，越近越清晰，像一股滚烫又柔软的热浪，从碧野深处翻涌而来，拂在脸上都带着暖意。

再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无垠的绿毯之上，那达慕大会正闹得沸沸扬扬。五彩经幡在长风中猎猎翻飞，从天际一首垂到地面，蓝白红绿五色交错，被日光一照，晃得人眼亮心暖。

几十顶白毡房错落围成一个大圆，毡房上绣着草原特有的云纹与花草，中央空地上燃着数堆篝火，火苗噼啪跳跃，舔着淡金色的晚霞，火星子轻轻飘向半空，将往来人影映得明明灭灭，暖意顺着风扑面而来，一路的车马劳顿都被这烟火气揉得松软。

“是那达慕！”

一个挎着马鞭、皮肤被日晒成健康古铜色的牧民策马迎上，勒住马缰时笑容淳朴又爽朗，露出一口白牙：“远方的客人，一路辛苦啦！既然遇上，就是草原的缘分，留下来热闹热闹吧！我们草原人，最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他说着，顺手递过两囊沉甸甸的奶酒，鞣制皮袋上绣着简单的羊角花纹，封口的铜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响。

秦墨卿上前一步，青衫衣袂被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稳清冽。他抬手接过酒囊，指尖微顿，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平和有礼：“多谢主人家盛情，那便叨扰诸位了。”

一行人跟着牧民走入会场，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热烈紧紧裹住。男女老少皆身着绣满云纹、花草、飞鸟的艳丽长袍，步履轻快洒脱。

姑娘们头戴银冠、耳挂银坠，一步一摇，银饰相撞的声响清脆如泉；汉子们袒着半边臂膀，古铜色的肌肤泛着光泽，围着篝火角力摔跤，吼声震天，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悠扬奔放的马头琴在人群中流淌，时而高亢如奔马踏野，时而婉转如溪流绕石，混着奶酒清甜醇香、烤羊浓郁焦香、青草清新气息，层层叠叠压过来，一路风尘疲惫，竟在这滚烫的人间烟火里瞬间消散无踪。

“快尝尝这个！刚烤好的羊腿，最是鲜嫩！”

一位头戴银冠、鬓角染着霜花的老阿妈热情地拉住谢南兮的胳膊，递过一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外皮烤得焦脆金黄，泛着的油光，内里肉汁丰盈，顺着木纹手柄缓缓滴落，香气首往鼻腔里钻。

谢南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干净清爽的少年脸上漾起明快的笑意，乖乖道了声：“谢谢阿妈！”张口便咬下一大块，鲜嫩羊肉混着孜然与草原香料的辛辣在舌尖炸开，香而不膻，油润多汁，鲜得他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嚼得津津有味，抬头对着老阿妈竖起拇指，少年气清爽利落，半分不软腻：“太好吃了！阿妈您的手艺，比我们山下酒楼的厨子还要厉害！”

说罢，他还不忘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秦墨卿，扬了扬手里的羊腿，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撒娇：“大师兄~，你也快来尝一口，真的超香！”

秦墨卿远远望过来，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微微点头应下，目光里满是纵容。

一旁，苏晴岚被几位身着彩袍的草原姑娘热情拉住手腕，软声邀去跳安代舞。

她起初还有几分拘谨，脚步放得轻缓生涩，可在姑娘们爽朗的笑声与明快的舞步里，很快便放开了手脚。裙摆随着旋转层层绽开，如一朵在风中盛放的马兰花，发丝轻轻飞扬，笑容明亮又灿烂，眉眼间尽是少女的娇俏。

她的白马和雪球在一旁温顺伫立，时不时甩动蓬松的尾巴，用柔软的脑袋轻轻蹭蹭她的手背，鼻息轻喷，似在为她打节拍伴舞。

不远处，苏景澄斜倚在毡房的木柱旁，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温文尔雅，周身透着温润沉稳的气场。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随手摘下的草叶，目光却始终稳稳落在舞圈里的苏晴岚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见她舞步渐熟、笑靥灿烂，却险些被拥挤的人群撞到，他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身边拥挤的人潮，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细碎的叮嘱：“慢些跳，别着急，小心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