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失足少年

——

翌日清晨。

永安城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倾云楼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洇开。

沈云岫站在门口，换了一身破旧的衣服。

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多了几分羸弱的意味。

但羸弱归羸弱，那张脸却好看得不像话。

眉如远山，斜飞入鬓，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唇色是天生的艳红，像一朵盛开到极艳的玫瑰。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恰好将那双眼睛衬托得深邃而多情。

但沈云岫的眼睛里没有多情。

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是清凌凌的冷意。

可偏偏是这样的冷，才让那双桃花眼更加摄人心魄。

因为人们总想知道，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如果染上笑意，会是什么模样。

他站在那里，破衣烂衫，木簪挽发，却像一个落难的谪仙人。

谢渺站在他旁边，同样换了装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旧衫，袖口处还打了两个补丁。

两人对视一眼。

谢渺打量了沈云岫一圈，忍不住感叹：“云岫道友，你这一身打扮……说实话，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云岫没理他，抬手敲了敲门。

倾云楼的白天果然冷清得很。

大堂里的桌椅摞得整整齐齐，戏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缕从窗户漏进来的晨光照在地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脂粉与酒气混合的味道，甜腻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暧昧，像一场刚刚散去的梦。

沈云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西周。

正对大门的柜台后面，一个人正伏在案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豆绿色的比甲，里头衬着月白色的衫子，头上簪了两朵绢花，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还没睡醒的慵懒。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目光懒懒地往门口一瞥。

那女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地坐首了身子，原本迷蒙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沈云岫的脸上移到他的眉上，又移到他的唇上，最后落在他那双桃花眼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谢渺在后面清了清嗓子。

那女人猛地回过神，脸颊飞上两片红晕，手忙脚乱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又拢了拢头发，这才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肢微微扭着，带着一种青楼女子特有的风韵。

“二位爷。”那女人走到近前，嘴角含笑，糯糯的，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甜意，“这么早来，是有事儿？”

她的目光在谢渺身上停了一瞬，又回到沈云岫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沈云岫垂着眼，没有看她。

谢渺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脸上浮起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这位姐姐，我们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找活计的。”

“找活计？”那女人微微一怔，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云岫那身破旧的衣裳上，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她打量了沈云岫几秒，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他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圆润，一看就不是做惯粗活的手。

那女人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找活计啊。”她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咱们倾云楼确实缺人手，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妈妈。”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云岫脸上又多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你们等着，我去请妈妈。”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叫风清。二位怎么称呼？”

“阿岫。”沈云岫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阿岫。”风清念了一遍，笑了笑，目光转向谢渺，“这位呢？”

“阿渺。”谢渺嘿嘿一笑。

风清点了点头，转身往二楼走去。她的步伐从容，腰肢依旧轻轻摆动着，但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显然不是去传话那么简单。

她是要去告诉苏妈妈，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沈云岫站在原地，目光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谢渺凑过来，压低声音：“不简单呦。”

“嗯。”

这个风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声轻得像猫，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而且她看人的方式，是一种职业性的、带着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