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亲乌龙

顾深舟接起电话的时候，手里的铅笔刚落在图纸上。

“深舟，今天下午三点，云隐咖啡馆。”赵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进行某种秘密交易，“我弟刚从国外回来，你给个面子，见一面。”

顾深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铅笔在比例尺上点了两下。“你弟？”

“我亲弟，江屿。开咖啡馆的，人特别好，特别阳光，和你这种成天对着钢筋水泥的冰山完全互补。”赵启明话密得像连珠炮，“你都二十八了，老爷子那边——”

“行了。”顾深舟打断他。

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转笔。图纸上是一个文化中心的初步方案，线条冷硬，甲方说“没有人情味”。

人情味。

他把铅笔搁下。“三点，就这一次。”

挂了电话，窗外的江城灰蒙蒙的。十月的江风吹得江面起了细密的褶皱，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片刻。

祖父上个月把他叫回老宅。顾正清的书房里焚着沉香，老人家拄着黄花梨手杖坐在太师椅上，把一份财经报纸推到他面前。标题他看过——“顾氏集团高层变动频繁，家族企业治理结构遭质疑”。

“你爸妈走得早，”祖父的声音不紧不慢，“顾家就你一个。外头怎么看不重要，但有些事，得稳。”

话没挑明，但意思到了。婚姻是稳定舆论最体面的方式。

顾深舟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无所谓。对他来说，婚姻这件事和建筑项目没有本质区别——条件谈好，合同签好，按约定执行。如果祖父需要一个己婚的继承人，他可以配合。

至于对象是谁，不重要。

所以他答应了赵启明的相亲。

下午两点五十分，他推开云隐咖啡馆的门。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店，暖黄灯光，满墙旧书，吧台后面有个年轻男人在调试咖啡机。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

顾深舟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摊着一个速写本，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十月的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偏软的头发上，镀出一层暖棕色的光晕。

他穿着米白色的宽松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露出的手指修长，中指内侧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皮肤很白，白到阳光下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他在画什么。

顾深舟走近两步，看清了速写本上的画面——是这间咖啡馆的角落。书架的弧线、台灯的灯罩、吧台上那只打盹的橘猫。线条松弛又准确，像是随手画的，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画画的年轻人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他专注的时候会无意识咬下嘴唇，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顾深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笔尖一顿，抬起头。

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很清晰——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某种不确定的紧张。他的眼睫颤了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社恐。

顾深舟在心里下了判断。他见过这类人，赵启明的事务所里也有一个社恐的结构工程师，开会时永远坐角落，被点名会脸红。眼前这个人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工程师不会让顾深舟多看一眼。

这位会。

但他没有深究原因。他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新的问题。

“你好，”顾深舟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点，“我是顾深舟。赵启明应该跟你提过。”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着速写本边缘，喉结又滚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一句话——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顾深舟等了五秒。

十秒。

他决定跳过寒暄环节。他的时间很贵，这家咖啡馆的咖啡闻起来也一般，而且他三点半还有个项目会议。

“情况是这样的，”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日历页面，“我需要一位婚姻伴侣，以应对家族企业的舆论压力和祖父的健康状况。期限暂定一年，期间我会支付酬劳，并承担全部生活开支。”

对面的年轻人彻底愣住了。

速写本从他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下桌沿，他手忙脚乱地按住。

顾深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