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路西法

清晨，在天将亮未亮，晨光最是暧昧朦胧的那一刻，一股寒风吹开了洛伦的窗子。

洛伦从床上站起，他来到窗边，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昨天还春光明媚的冰凰领，现在被一层淡淡的雪雾笼罩。

塞科弗斯发出一声警啼，鸟类对温度的警觉让它很快躲到了房檐下面。

呼吸之间，第一阵风到了。

寒冷的北风像一条河淌过冰凰领，北风触及之处，窗户挂上了冰花，昨夜侍女忘记收起的陶罐里的水，现在瞬间冻结，撑裂了陶罐。

冰凰领的领民们对此却并不感到奇怪，他们只是默默地关好木门，将冬天的破旧衣服又穿上而已。

这是北境每个人都遇到过的气候——冰风暴。

北境固然寒冷，但并不是终年冰封之地，真正让北境贫困的，是春夏两季的冰风暴。

没人知道冰风暴是由什么引起的，北境的人只知道，如果你敢在春夏两季种粮食，那随时可能发生的冰风暴就会让你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在这样反复无常的天气里，只有大棚屋这种建筑才能保护农作物。

此刻的罗尔夫蹲在大棚屋中，他干了大半辈子农活，做梦也没想到能在北境的春天种上粮食。

他盯着面前的土壤，瓜籽刚刚播种，它们安然地沉眠，等待着一个月后破土而出。

不仅能在冰风暴下种糖瓜，还能在领主的指导下种出又甜又多的糖瓜。神话里的圣父凭空变出鱼和饼也不过如此。

从此冰凰领的孩子们只会记得，糖瓜是不分季节播种的。

洛伦带着几个骑士骑马又一次来到了白河领。

本来已经解冻的河面再一次结冰，白河领的镇民们正垂头丧气地把屋子外面的架设收起来。

忽然，洛伦想到了自己得到过的情报。

那个痴情的炼金术学生罗南，他至死也未送出的金属夜莺，此刻应该就在白河领某个渔夫的手里。

洛伦下马，走向那些收起渔具的渔夫。

即使在慌乱之中，那些渔夫也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向洛伦行礼问好。

“看来最近都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洛伦打趣道。

几个渔夫相视苦笑，冰风暴通常肆虐好几天，这几天他们可要为生计犯愁了。

“不过，我猜今天会有一个幸运儿，”洛伦的目光扫过渔夫们，“我之前找你们领主玩的时候，不小心在河边掉下去了一个金属夜莺。”

“那是我从南方带过来的小玩具，如果有谁捡到了的话，我会赏赐他十个银角。”

渔夫们听到这句话都激动了起来。

十个银角，对一个普通渔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终于，一个矮个子渔夫怯生生地捧上来一件器物。

它大约有成年人手掌长短，整体造型是一只收拢翅膀，即将歌唱的夜莺。

即使沾着河底的淤泥和些许锈迹，即使在冰风暴肆虐的天光下，这只由未知合金做出的小鸟依旧栩栩如生。

“真是件做工精巧的玩具。”

洛伦轻轻转动夜莺的尾巴，夜莺的头部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微不可查的一度，同时，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嗡鸣从夜莺体内传来。

渔夫们没见过这么神奇的小玩意儿，指着夜莺大叫：“活了！活了！”

洛伦摇头苦笑，他在渔夫们羡慕的目光下收起夜莺，来到了白河领的领主府邸。

白河领的领主府邸比冰凰领的要阔气不少，小斯塔克入住后，里面的装修更是古灵精怪。

但这次，洛伦却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血雀大人，请随我来。”白河领管家马修斯提着一盏灯，彬彬有礼地带洛伦走上二楼。

这时洛伦才发觉了那股异样从何而起：明明是白天，整个府邸的窗帘却被拉的严严实实的，以至于要点灯才能看清路。

“医生说我们领主大人不能感染风寒。”马修斯看出了洛伦的疑惑，解答道。

上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小斯塔克那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洛伦大哥。”小斯塔克勉强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打了个招呼。

床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牧师装扮的人，他的身材壮实，黑色的长袍整洁干净，胸前的十字架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路西法，我家里派来的神父。”

路西法微笑着冲洛伦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