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死寂。

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空气中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秦少龙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发出的“咚咚”闷响。

最终，是黄子明那带着十足恶意的笑声，得意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氛围。

他像是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搂着怀中身体僵硬的林倩，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笑容，甚至还故作热情地拉着秦少龙，将他按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上，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黄子明对着众人大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今天，咱们能请到秦大驿夫，那可是蓬荜生辉啊！秦兄弟可是咱们这一片儿的有头有脸的人，威风得很！谁能想到，如今……也是为国效力，在驿站里为朝廷奔波嘛！来，我先敬秦大驿夫一杯！”

他故意称呼“秦大驿夫”，并点出“为朝廷奔波”，表面上是夸奖，实则是在用最刺耳的方式，提醒所有人秦少龙如今只是个跑腿的下等人。这种“捧杀式”的讽刺，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钢针，扎得秦少龙有苦说不出。

酒楼小二开始流水般地上菜，清蒸驼峰、江南空运来的四鳃鲈、佛跳墙……一道道全是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山珍海味。

黄子明亲手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驼峰肉，越过中间的林倩，放到了秦少龙的碗里。

“秦兄弟，尝尝这个。”他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这可是从西域花了百两银子运来的，你平日里送驿传，风餐露宿，怕是难得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吧？别客气，就当是哥哥我，犒劳你平日的辛苦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绸包，捏出一撮金丝般的茶叶，让小二用上好的泉水泡上。

“这是今年的贡茶‘金骏眉’，我爹从宫里弄出来的，这一小撮，就值几十两银子。”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秦兄弟，你一个月驿站的月钱，有二两吗？”

这看似“关心”的询问，实则是最残忍的“公开处刑”。他将秦少龙一个月的血汗钱，与自己一口茶的价值进行对比，将两人之间那道鸿沟般的贫富差距，血淋淋地撕开，让秦少龙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

席间，黄子明更是将林倩安排坐在他和秦少龙的中间。他不断地为林倩夹菜，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用自己的丝帕，亲昵地为林倩擦去嘴角的油渍。

“秦兄弟，你不会介意吧？”他搂住林倩的肩膀，对秦少龙笑道，“我知道，倩儿以前跟你好过。可没办法，谁让倩儿这么招人疼呢？她跟我说，跟着你的时候，别说山珍海味，就是连一支像样的珠钗都买不起。你看现在，我给她买的这支南海珍珠步摇，多配她的脸蛋儿。”

林倩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想挣脱黄子明的手，却被他搂得更紧。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不敢去看秦少龙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黄子明不仅在宣示对林倩的“所有权”，更是在用物质的奢华，来反衬秦少龙过去的“贫穷”与“无能”。每一个亲昵的动作，每一句炫耀的话，都像一把刀，在秦少龙的心口上反复切割。而林倩的“不反抗”和那份无声的“愧疚”，更是加重了这份羞辱的重量。

坐在一旁的柳燕，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黄子明，你别太过分！”她杏眼圆睁，指着黄子明的鼻子就骂，“我们家少龙为什么会去当驿夫，为什么会这么辛苦，还不是因为某些没良心的人！骗走了他的全部血汗钱，让他背了一身的债！你现在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在这里耀武扬威，你还要不要脸！”

黄子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阴狠。他松开林倩，上前一步，指着柳燕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过分？老子今天就是要这么过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本公子指手画脚？真以为老子是请你们这几个穷鬼来吃酒的？我呸！”

“黄公子！黄公子息怒！”一旁的毕春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站起来，对着黄子明连连作揖，点头哈腰地打着圆场，“贱内……贱内她不懂事，喝多了胡言乱语，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