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一夜（一）

秦少龙与毕春生两个人继续在雅间里大吃大喝，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直让旁边的苏小小和柳燕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桌上摆的菜肴全是百芳楼的招牌，道道价格不菲。这两人似乎也不管合不合胃口，反正不挑最好的，只挑最贵的。那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虽说两人平日里都只爱喝些便宜的米酒，压根喝不惯这种入口绵柔后劲却大的佳酿，但依旧一口一口地灌，仿佛吃的不是菜，喝的不是酒，而是在大口吞咽着白花花的银子。

终于，两个酒囊饭袋实在是再也吃不下了，双双都有些醉意上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休。

一行四人离开了百芳楼。柳燕搀着已经走不太稳当的毕春生，去路边雇了辆便宜的驴车回家。而苏小小则带着有些微醺的秦少龙，上了自家那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当然，准确地说，是苏小小“押”着秦少龙，往毕春生和柳燕那间陋室而去——他们啼笑皆非的“同-居”生活，今夜便要拉开序幕。

“说实话，这什么'醉仙酿'，真不咋好喝，喝到嘴里一股子怪味儿。”马车里，秦少龙靠在软垫上，还在对席上的美酒大肆点评。

“那你还喝那么多？”苏小小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废话，那可是白喝的！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这可是'开元十年的醉仙酿'！我以前只在听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这名头，这得算是天底下最贵的酒吧？我当然得喝，这喝下去的可都是银子啊！再难喝也得捏着鼻子灌下去！”秦少龙得意洋洋地笑道，“往后跟人吹牛我也有了本钱，可以说，我秦少龙也是把'开元十年醉仙酿'当凉水喝过的人，多气派，是不是？”

“其实呀，那应该不是真正开元十年的醉仙酿。”苏小小微笑着解释道。

“不是？不可能吧？百芳楼这么大的酒楼，还能拿假酒糊弄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秦少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酒倒不是假的，但绝不可能是开元十年那一批。”苏小小耐心地解释起来，“所谓'开元十年的醉仙酿'，指的是开元十年那个年头酿造的酒。之所以那一年的酒名满天下，是因为开元十年风调雨顺，阳光雨水都恰到好处，最宜酿酒的红高粱长势冠绝古今。所以，用那年高粱酿出来的酒，无论是口感还是成色，都是百年来最好的一年，因此才这般出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据宫中典籍记载，那一年的'醉仙酿'总共也就酿出了两百多坛。这种御赐的贡酒，一般都要窖藏十几年才准饮用。算下来，这些酒从几十年前就开始被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享用了，总共就那么点儿。这么多年过去，你觉得如今这市面上，还能剩下几坛子'开元十年的醉仙酿'？这种酒，现在都成了传家宝，被当成藏品供着了，根本不可能有拿出来卖的。即便有，那价钱也贵得吓死人。所以呀，我敢断定，王姐姐给你喝的，绝不是开元十年那一批。不过呢，是真正的'醉仙酿'，这一点肯定假不了。”

“那不还是挂羊头卖狗肉，欺瞒客人吗？！”秦少龙一听，顿时来了气，“不行，我得找王老板说道说道去，这不是坑人嘛！得退钱！不然我就去顺天府告她！”

“可问题是……这顿饭是王姐姐免费请的呀，你找谁退钱去？”苏小小忍着笑问。

“噢……”秦少龙一愣，挠了挠头，方才的酒劲和火气顿时泄了一半，“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嘿嘿，是免费的，是免费的……那……那她欺瞒就欺瞒我了吧。”

他掰着指头开始算账，脸上的不忿迅速被财迷的喜悦所取代：“我估摸着，就算不是开元十年的，寻常年份的'醉仙酿'一坛也得好几两银子吧？我算算，今天这一桌吃下来，少说也得十五两银子！乖乖，这次是真的赚大了！小小，这次可真是托了你的福啊！”

“嗯，是差不多这个价。”苏小小陪着他一起笑。

其实她很想说，即便是普通年份的“醉仙酿”，在京城里最便宜一坛也要卖到五十两银子。今天这一桌，哪里是什么十五两，若是真按市价算，没有八九十两银子是绝对下不来的。光是那几坛酒，就值回所有饭菜钱了。

秦少龙这会儿喝得有点多，人明显兴奋了起来，这是酒后的必然反应。他本就是个话多嘴碎的性子，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话匣子更是关不上了，絮絮叨叨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