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弹珠课

周二中午，陈默带着一袋弹珠去了操场。

弹珠是昨天放学在小卖部买的，一块钱一袋，十颗，五颗透明的，五颗带花纹的。他把弹珠倒在地上，在梧桐树底下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弹珠的“战场”。

王胖子蹲在旁边看。

“你干嘛？”

“等赵小刚。”

“等他干嘛？”

“教他弹弹珠。”

王胖子差点被口水呛到。“你昨天刚被他推了，今天就要教他？”

“对。”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需要这个。”

“他需要什么？”

“需要有人教他。”

王胖子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你疯了。”

陈默没理他。他把弹珠在地上摆好——五颗在圈里，五颗在圈外。然后蹲下来，用拇指扣住弹珠，食指顶住，手腕一弹——

弹珠滚出去，精准地击中圈里的一颗，那颗弹珠滚出了圈。

“哇。”王胖子眼睛亮了，“你怎么这么准？”

“练的。”

“你什么时候练的？”

“——最近。”

他没说这是三十六岁的手指记忆。虽然十岁的手小，力度不够，但弹珠的原理他懂——角度、力度、旋转。这些不是靠练的，是靠想的。

他重新摆好弹珠，又弹了一次。这次更准——弹珠击中目标后，目标弹珠滚出了圈，他的弹珠停在原地。

“这叫'定子'。”他说，“弹珠打出去，目标飞了，自己不动。这是最高级的弹法。”

“教我教我！”王胖子兴奋得脸都红了。

“行。你先学基础的。”

他教王胖子握弹珠的姿势——拇指扣、食指顶、中指托。王胖子的手胖，手指粗，弹珠在他手里像一颗黄豆，不太好控制。

“你手太胖了。”陈默说。

“你才胖！”

“我说手胖，没说你胖。”

“手胖就是胖！”

陈默笑了。“行行行，你手不胖，是弹珠太小了。”

王胖子哼了一声，继续练。他弹了五六次，一次都没打中。弹珠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一次弹珠滚到了梧桐树根底下，他趴在地上够半天。

“你看，”陈默蹲下来，把着他的手，“你的拇指太用力了，弹珠不是靠拇指弹出去的，是靠食指的弹力。拇指只是固定方向——”

他正说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赵小刚站在他后面。

孙磊和马超不在。就他一个人。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他继续教王胖子：“你试试——拇指放松，食指用力，像弹脑门一样。”

王胖子弹了一下。弹珠滚出去，歪歪扭扭的，但方向对了——击中了圈里的一颗弹珠，那颗弹珠晃了晃，没出圈。

“差一点！”王胖子拍了一下地。

“不错了，方向对了。再来。”

赵小刚站在后面，没走也没说话。

陈默假装没看见他。他继续教王胖子，一边教一边说弹珠的规则：“弹珠有两种玩法——一种是'出圈'，把圈里的弹珠打出去就算赢；一种是'追击'，两个人的弹珠对弹，打中对方的就赢。”

“哪种好玩？”

“追击好玩。出圈靠准头，追击靠脑子。”

“靠脑子？弹珠不是靠手吗？”

“不是。追击的时候你要想——对手会往哪弹？他弹完之后弹珠会停在哪？你从哪个角度打最容易中？这些全是算的。”

王胖子想了想。“好复杂。”

“不难。你多玩几次就会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后——赵小刚还在。他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着他们玩弹珠。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一首盯着地上的弹珠。

陈默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王胖子，你去买根冰棍吧，我请你。”

“真的？”

“真的。去吧。”

王胖子高高兴兴地跑去小卖部了。

操场上只剩下陈默和赵小刚。

陈默蹲下来，继续弹弹珠。他弹了一颗，没中——故意的。十岁小孩的准头，不能太高，太高了不像。

他又弹了一颗，中了。弹珠滚出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昨天说的——”赵小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默回头。“什么？”

“你说弹珠有窍门。”

“嗯。”

“什么窍门？”

陈默看着他。赵小刚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抬着，表情很别扭——像是在问路但不想承认自己迷路了。

“你想学？”

赵小刚的嘴角抽了一下。“谁说我想学了？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行。”陈默指了指地上的弹珠，“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赵小刚犹豫了两秒，走过来。他蹲在陈默旁边，看着地上的弹珠。

陈默拿起一颗弹珠，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你看——拇指扣住，食指顶住，中指托着。弹的时候，拇指不动，食指弹出去。力道不用大，方向最重要。”

他弹了一下。弹珠滚出去，击中圈里的一颗。

“你来试试。”

赵小刚看了看弹珠，又看了看他。然后拿起一颗弹珠，学着他的姿势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