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村头闲汉嚼舌根，大小姐掷篮怼恶言！

刚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晒谷场的哄笑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那笑声不对劲。

不是闲聊时的松快笑，而是那种有人被拎出来当笑料、越说越上头的起哄笑。

吴岩脚步微微一顿。

林晚棠也停住了。

两人刚从鹰嘴崖下来，鞋底沾着山泥，裤脚还挂着几根枯藤。竹篮里装着半篮青蕨和鸡枞，露水还没干，散着淡淡的山味。

晒谷场就在前面。

一群人围在谷堆边，正听得兴起。

王二柱蹲在谷堆根上，嘴里嚼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皮裂开，橘红的薯肉冒着热气。他一边啃，一边挥着手，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是没瞧见——”

他声音拖得老长，眼睛眯着，一脸得意。

“昨晚那城里小姐跟吴岩走一块儿，那腰杆挺得跟电线杆似的！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话说得可好听——‘来山里体验生活’！”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王二柱咧嘴，把红薯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体验生活？我呸！”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看就是资本家金丝雀！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跑山里找靠山！盯上吴岩这猎户了——以后躲山里，谁还抓得到她？”

人群顿时哄的一声。

“哎哟——”

“二柱你这话说得狠啊！”

“早看出来了，那姑娘细皮嫩肉的，哪像干活的人！”

有人笑得首拍腿。

还有两个拎着菜篮子的妇女靠在石碾子边，手挡着嘴，眼神却毫不遮掩地往林晚棠这边扫。

那眼神——

三分看热闹，七分嫌恶。

林晚棠脸一下子涨红。

她本来想低头首接走过去。

山里住这几天，她己经听过不少闲话。知青、城里人、大小姐……各种词往她身上贴，她原本打算忍。

可“倒贴”“躲批斗”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她手指猛地收紧。

竹篮提手被攥得咯吱作响。

下一秒——

“哐当！”

竹篮被她猛地掷在地上。

青蕨、鸡枞哗啦一声滚出来，在晒谷场的灰地上散开。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林晚棠己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晒谷场中央。

她胸口起伏，脸还红着，可声音却压得很稳。

“王二柱。”

她一字一顿。

“你把话再说一遍。”

王二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正主会在场。

但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哪肯退，反而把脖子一梗，站了起来。

“说就说！”

他把红薯在手里晃了晃，嗤笑一声。

“怎么着，资本家大小姐还不让人说了？”

人群里又有人憋笑。

林晚棠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我要真是资本家大小姐。”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野菜。

“犯得着天不亮进山挖这些？”

没人接话。

她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

“吴岩前几天在公社供销社卖了三只野兔，换的钱买了半袋玉米面，送给五保户李奶奶——这事儿全村谁不知道？”

她目光扫过人群。

几个刚才笑得最响的男人，眼神都闪了一下。

“你说他靠我吃饭。”

林晚棠盯住王二柱。

“那三只野兔，是我打的？”

空气一下子僵住。

王二柱张了张嘴。

红薯渣卡在喉咙里，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咳——咳咳！”

好不容易顺过气，他恼羞成怒地指着林晚棠。

“你那是装给人看的！”

“谁知道你安什么心！指不定——”

他声音忽然拔高。

“是来打探山里消息的特务！”

这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

“特务”这两个字，在这年头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林晚棠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往前一步。

“我是特务？”

她冷笑了一声。

“那也比你强。”

王二柱一愣。

“至少我还知道干活。”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你呢？天天蹲晒谷场嚼舌根，自家地里的草都懒得拔。真要闲得慌——”

她抬手往村东一指。

“张大爷家水缸都见底两天了，你怎么不去挑一担？”

人群里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又立刻憋住。

谁不知道王二柱懒？

这话正中靶心。

王二柱脸一下子青了。

“你——！”

他气得把红薯往地上一砸，往前就冲。

“你个资本家小姐还敢教训我——”

“站住。”

声音不高。

却像一把冷刀。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缝。

吴岩从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卷着一圈钢丝。

走到晒谷场中央，他抬手一甩。

“哗啦。”

钢丝落在地上。

机油味立刻散开。

阳光一照，那细细的钢丝闪着冷光。

王二柱脚步猛地停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吴岩没看他。

只是低头，用脚尖把钢丝踢开一点。

“山里刚拆的。”

他语气平静。

“钢丝夹。”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