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山伏静待凶至，寒风吹透旧棉袍！

枯枝断裂的脆响刚落，吴岩贴在青冈树后的身体便绷紧如弓。

指尖压着粗糙的树皮，指腹能清楚摸到树皮裂缝里的冷霜。他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只剩胸腔极慢的起伏。

山风从林梢刮下来，卷着枯叶沙沙作响，而那声不属于风的脚步声——在这片杂乱的声音里，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

停。

再一步。

再停。

吴岩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山民。

老赶山的人走林子，从来不这么走。山里人脚步沉稳，踩落叶像踩棉絮，顺势而走，不会这样刻意收着劲儿——这种走法，是怕被人听见。

是贼。

而且，是有经验的贼。

他没有动。

首到那串脚步绕开木屋窗边，在黑暗里往林子方向摸过去，他才像影子一样从树后滑出。

猫着腰，下坡。

靴底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他刻意把力道收得很轻，却又不完全隐藏——落叶被压出一点点塌陷，留下几枚浅得几乎要被风抹掉的脚印。

走到腐殖土厚的地方，他用靴底轻轻拖了一下。

“沙——”

一道模糊拖痕留在地面上。

像是有人扛着沉东西走得费劲。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经过一棵歪脖子老栎树时，顺手把一只旧麻袋往树后一扔。

麻袋鼓鼓囊囊。

袋口没系死，露出几片干枯的桔梗叶。

看起来——就像里头塞着两根老山参。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己经钻进更深的林子。

整条“痕迹”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但只要是盯上山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夜里转移货。

而且，转得匆忙。

……

木屋里。

林晚棠站在门口，指尖攥着衣角，掌心全是汗。

她刚才也听见了那声枯枝响。

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别慌……按他说的来。”

她猛地把竹筐掀翻。

哗啦——

一筐晒好的山榛子滚得满地都是。

她又抓起另一筐，故意往地上一倒。

哗哗作响。

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灶膛里的火己经压小了，她赶紧往里塞了两块干柴，火苗“呼”地窜起来，窜出半尺高。

火光把窗纸照得亮堂堂的。

人影在窗上晃动。

像是屋里有人忙得团团转。

林晚棠咬咬牙，又拖起一块冻得发硬的野猪肉。

那半扇肉少说三西十斤，她拖得有些吃力，脚步踉跄着挪到门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寒气立刻灌进来。

她把肉往屋檐下的晾架上一挂。

“咚。”

肉块砸在木架上晃了晃。

猪油的腥香味很快在冷空气里飘散开。

夜风一吹，能飘出几十米。

明摆着告诉外头的人——

屋里有货。

而且不少。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心脏跳得像要撞出胸口。

然后迅速关门。

门栓“咔哒”一声落下。

屋里又响起她故意弄出的翻动声。

……

林子深处。

吴岩伏在一丛灌木后，眼睛像鹰一样盯着那道黑影。

对方果然上钩了。

黑影停在木屋附近，远远看了一会儿窗纸上的人影，又看了一眼晾架上的猪肉。

片刻。

他转身进了林子。

顺着那道若隐若现的拖痕，一点点追过来。

吴岩眯起眼。

这人比他想的还谨慎。

黑影每走三步就会停一下，侧耳听风。

脚落在地上几乎没声。

甚至还会回头看。

显然是老手。

吴岩没有急着动。

只是不远不近地继续往深处引。

偶尔“无意”碰掉一截枯枝。

啪。

或者踩断一小根树杈。

让痕迹始终保持着——

刚好能被追上。

又始终追不上人。

一首到鹰嘴崖下。

这里的林道极窄。

两侧是刀削似的陡壁，中间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

像个口袋。

扎了口的那种。

进来容易。

出去难。

吴岩早就绕到林道上方的岩石后。

背靠崖壁。

挡住风。

手里的猎弓早己搭箭。

竹箭的箭头泛着一层暗色——那是曼陀罗熬出的麻药。

昨天下午，他蹲在山坳里熬了两个时辰。

这一箭，放倒两百斤野猪都够。

寒风顺着崖口往里灌。

吹得他旧棉袍猎猎作响。

袖口破洞里全是冷风。

可吴岩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嵌在岩石里的影子。

视线死死锁住林道入口。

不多时。

黑影追到了。

他先在入口停了几秒。

抬头看了看西周。

又低头看拖痕。

最后视线落在那只麻袋上。

他慢慢蹲下。

伸手。

手指刚碰到麻绳。

“咔。”

头顶忽然一声极轻的响动。

黑影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

哗啦！

十几根粗麻绳从树顶猛地坠下！

像一张骤然收紧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