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万民侧目

五月初五，辰时初。

阳山县城，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木门紧闭，门闩顶死。

窗户钉着木板，只留一道细缝，透出里面惊恐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城东练兵场方向传来的整齐踏步声、柴油引擎的低沉轰鸣，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百姓的心上。

十几年兵匪横行的记忆，让所有人本能地缩在家里。

孩子被死死按在地窖里，粮食藏进夹墙。

老人攥着菜刀坐在门槛，年轻汉子抄起锄头守在门后，浑身发抖。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西街的王二柱。

他咬着牙，搬了梯子爬上自家土坯房顶。

扒着墙头，往城东望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房顶上。

手里的瓦片“啪嗒”一声摔碎在泥地里。

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只剩下极致的、近乎麻木的震惊。

“二柱！疯了？快下来！”

院子里他娘急得跺脚，压低声音嘶吼。

王二柱像是没听见。

他死死盯着练兵场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我的娘……这得多少人……”

“那炮……怎么那么粗……”

消息像风一样，在紧闭的门缝窗缝间传开。

越来越多胆大的后生，爬上了房顶、墙头、大树。

然后，无一例外，全都呆立当场。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分毫不差的军靴踏地声。

他们看到。

无边无际的灰绿色人潮，正在完成最后的集结。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东张西望。

没有抽烟，没有打闹，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所有人动作完全同步，像一个精密的整体。

组成了一片沉默的、没有生命的钢铁森林。

更让他们浑身发冷的是。

从这支军队进入练兵场开始，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村庄和田地。

没有一个人，离开过自己的队列半步。

房顶上的王二柱，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活了二十二年，见过无数支军队。

从来没有一支，能安静到这种地步。

安静得……不像活人。

有人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

有人壮着胆子，走出了院门。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百姓们远远地躲在土坡后、田埂边、树林里。

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支超出所有想象的军队。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没有感激。

只有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敬畏和恐惧。

辰时三刻。

大军开拔。

没有丝毫拖沓。

十二辆装甲车率先驶出练兵场，履带碾过土路，扬起漫天黄尘。

车顶的20毫米机关炮炮塔，缓缓转动，扫过西周。

紧接着，是重炮车队。

一门门钢铁巨兽，被重型卡车牵引着，缓缓驶过。

粗壮的炮管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门炮经过，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然后，是步兵方阵。

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

整个队伍绵延三里地。

先头部队己经出了北门，后卫部队才刚刚离开练兵场。

他们走得笔首如线。

百姓们站在路边，远远地看着。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说话。

白发老妪手里攥着鸡蛋篮子，手指攥得发白，却不敢往前递一步。

年轻后生追着队伍跑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住，看着那片灰绿色的洪流远去，眼神里只剩下震撼。

整个阳山县城，安静得可怕。

只有军队行进的脚步声、引擎声、和震天的口号声，在空荡的街道上空回荡：

“荡平匪患！”

“保境安民！”

李老汉被邻居搀扶着，站在北门残破的城墙上。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队伍远去的烟尘。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磕头。

只是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

“天兵……真的是天兵……”

而在城外的山坳里。

三个土匪探子，脸色惨白如鬼。

手里的望远镜早就摔碎在地上。

他们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连滚带爬地钻进树林，拼了命地往各自的山寨跑去。

他们要带回去的消息只有一个：

阳山来了一支不是人的军队。

大难，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