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广州的谋划

五月初五，戌时。

广州，陈济棠总司令官邸，作战会议室。

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桌上摊着军事地图，可满室粤军高层，无一人有心看顾。

陈济棠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夕的海面，手里捏着阳山发来的捷报，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都被撕裂。

“黑风岭、青龙寨、乱石滩，半日荡平……毙俘匪众近五百……我方零伤亡……”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声音里满是极致的荒谬与暴怒。

“零伤亡……好一个零伤亡！好一个粤北独立第一旅！好一个陈旅长！”

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弹跳起来，厉声喝问：“都哑巴了？之前不是要调兵围剿他吗？怎么都不说话了！”

满室将校噤若寒蝉，无人敢与他对视。

余汉谋硬着头皮开口：“总司令，是卑职之前判断有误，陈旅长用兵如神，实乃粤军栋梁……”

“栋梁？”陈济棠冷笑一声，眼神如刀，“用他这个手握两万五千德械精锐、重炮比一个师还多的栋梁？他若是想南下，兵锋首指广州，谁能挡？”

“我这个当爹的，己经管不住他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如同一头焦躁的困兽。

掌权十几年，他从未如此失控，从未如此恐惧。

中央军压境是外患，可陈树坤，是他亲手放出去，却彻底失控的内患，是足以撼动他地位的致命威胁。

总参谋长林时清连忙打圆场：“总司令息怒，树坤终究是您儿子，是粤军的人。如今北线中央军压境，唯有他的部队，能北上御敌。不如顺势嘉奖，令他驰援坪石，借中央军之手，耗他实力。”

陈济棠胸膛起伏，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就在此时，副官快步闯入，神色惊惶：“总司令，‘灰隼’发来绝密急报！”

陈济棠一把夺过电文，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椅背上。

他握着电文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满眼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电文上的字，字字诛心：

陈部确有两万五千余人，全系纯正德械，装备型号极新；配150毫米重炮超12门，105毫米火炮数十门；另有数百悍卒，不惧寻常枪弹，断肢仍可作战。

“纯正德械……150重炮……不惧枪弹……”

陈济棠喃喃自语，浑身发冷。

这份情报，坐实了陈树坤手握一支超乎时代的恐怖强军，也让他彻底陷入恐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众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无不心惊。

这时，莫秀英端着参茶，袅袅走入，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全然不见半分戾气，仿佛只是寻常来伺候家事。

“老爷，军务再忙，也得顾着身子，喝口参茶顺顺气，莫要动气。”

她声音柔婉，将茶盏放在陈济棠手边，转头看向满室将领，语气从容有度，句句都是顾全大局的口吻，暗藏机锋：

“树坤年少有为，半日荡平粤北匪患，是粤军之幸，也是老爷的脸面，这份功劳，该大肆表彰，昭告全省，也好稳了民心，震住周边宵小。”

“眼下北线战事吃紧，中央军步步紧逼，坪石防线压力巨大，正需要他这样的精锐劲旅北上增援，替粤军扛下硬仗，彰显我粤军将士的战力。”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落在要害上：

“只是部队出征，粮弹补给需按军规统筹，北线各路部队都要供给，运力有限，树坤所部的粮秣弹药，按批次拨付即可，优先保障前线攻坚所需，也能让他的队伍全力应战，少些旁骛。”

“李师长驻守北线多年，熟悉前线战况，树坤年轻，战场经验尚浅，归到李师长麾下统一调遣，由李师长分派防务，既能守住要害，也能让他多历练一番，免得年轻气盛，贸然出击吃了亏。”

“至于行军部署，前线军情瞬息万变，消息难免外泄，中央军素来盯着粤军精锐，自然会重点针对，这也是难免的事。咱们只需暗中稳住军心，别让流言扰了前线士气，专心御敌便是。”

她这番话，听来全是为大局考量、为陈树坤着想，实则断粮、推险阵、借刀杀人、离间军心，招招阴狠却不露声色，把所有歹毒算计，都裹在了公允持重的外衣里，半点不似私人恩怨，全是军国要务。

陈济棠脸上的恐惧散尽，只剩狠厉决断，他听懂了弦外之音，沉声道：“就按秀英说的办。”

“拟令，擢升陈树坤部为全军楷模，嘉奖其剿匪之功，限西十八小时内，率全部主力抵达坪石前线，归李扬敬师长统一指挥，不得有误！”